| 巧隔瞁斟 那天我並沒有準備要遇見H的,我的假設是,他應該在另一個地方,於是在賓客簽到簿上看見他的名字時,我的心頭還是駭了一下,接著談笑間知道再過一個星期該他結婚了,才知道我原來不在喜帖寄發的名單中。
一直到偕著J離開喜宴會場時,我與H未曾開口寒暄,連目光都沒能交集,對我和他而言,我們彷若不曾出現在同一個時空裡頭,我覺得自己好像回到大學時代,因為那四年裡,我們就是這樣過的,即使迎著面筆直走來,我和他也還是像存在於相異的世界般,不必擔心相遇的問題。
我當時不能理解這個狀態究竟怎麼回事,現在還是不能,唯一的改變是,從前的我會因此挫折,現在卻不會了,是不願、不能還是不想,我不知道,總之是不會了。
這世界頂小的,一個不小心轉身便碰見了昔日的自己,然而有多少人可以誠實面對自己的過往?荒唐的、輝煌的、墮落的、神氣的?是不是每個人手裡都有一面好大好大的布幔,不想看見的時候,黑布一遮,當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昏黃褪色的愛情之所以令人難堪,是不是因為自己還沒有放自己一馬?
「紅玫瑰與白玫瑰」裡的振保,街頭偶遇嬌蕊,他以為自己終究是雲淡風清的,他以為,這場愛戀怎麼說他都該略勝一籌,畢竟是他離開了她,更何況,嬌蕊看起來明顯地是失去了曾經的風華絕代,而自己呢,有了家庭有了事業,活生生是標準的美滿樣版,怎知道,「……在鏡子裡,他看見他的眼淚滔滔流下來,為什麼,他也不知道。在這一類的會晤裡,如果必須有人哭泣,那應當是她。這完全不對,然而他竟不能止住自己。應當是她哭,由他來安慰她的。」
倒是嬌蕊老老實實說了,「是從你起,我才學會了,怎麼,愛,認真的愛到底是好的,雖然吃了苦,以後還是要愛的,所以風花雪月過去,青春姿色不再,然而嬌蕊因為對自己坦白,她好歹還能留著愛情、幸福、快樂……或者類似的東西。「是的,年紀輕,長得好看的時候,大約無論到社會上去做什麼事,碰到的總是男人。可是到後來,除了男人之外總還會有別的..總還有別的..」她說。
回家的路上J在車裡問我,結婚時會不會寄帖子給H,「會吧!」我說,「就像會寄給每一個人一樣,當然會寄給他。」可是,現在大概不用了,我在心裡這樣想,依照風俗中禮尚往來的規矩,我沒有機會送上我對他的祝福,他也就理所當然不需要給我什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