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五》

monkie · 05-08-2003

女人端起第三杯咖啡。

　　「他應該準時出現的」女人心想著，同時付度著，如何在男人出現
的時候，使出最輕藐的眼神，最嫌惡的臉色，然後把咖啡潑在男人的
純白襯衫，甩了他，這塊嚼到無味的口香糖。

　　所以，咖啡杯不能是空的。

　　平時總是先到的男人出乎意料地還沒出現，女人煩躁之餘，想起
了最近，頻對她示好的L，年輕、時髦，傑尼斯系的外貌，和執紈子
弟慣有的揮霍，「最重要的是浪漫」她想著。是的，浪漫，這是她原
來的男人，如何都比不上的。男人其貌不揚，和他永遠只有路邊攤，
她尤其不能忍受的，是他似沙漠植物般稀少的甜言蜜語，和一成不變
的白襯衫。

　　「我不知道這世界上竟然還有人能讓我如此心動，請問，妳是天
使的複製品嗎？」「我要愛妳，超過這顆鑽石存在於地球的時間，有
多久呢？六十五萬年再加上從此之後的生生世世。」
「我永遠愛妳……」她的心裡浮現了L的話語，雙頰不禁泛起紅暈，
L是如此瞭解女人的需要，第一次遇見他，女人的心，就成為忘了方
向的帆船，任由他的蜜語拍打擺盪。於是，第二次見面，女人瞞著
男人，搭著計程車，迫不及待地走進L預訂的飯店房間。不過，雖然
她匆忙，卻也細心地刻意將手機遺落家中。

　　第二次的成功經驗鼓舞了她，男人似乎什麼也沒發現，一如往
常地，當她的司機、廚師、垃圾桶、和說著冰冷笑話的小丑，當然，
不變的還有他的貧窮。她對男人的一成不變感到厭倦，她年輕貌美，
她需要名牌的滋潤，更需要許多像L一樣，可以讓她需索無度的崇拜
者。所以，她繼續偷偷地和L約會，而且，每次她都細心地記得要把
手機遺忘。

　　被遺忘的手機，同樣地被遺忘，也同樣地忠實紀錄著未接來電。
而未接來電的數目，畫成了一種常態分佈的曲線，從原本的五通，漸
漸多到五十通，又從五十通，漸漸少到五通，甚至不再響起。起先，
她編織了一些謊言，後來，乾脆用一句理由堵住了男人的問句：「男
未婚女未嫁的，我高興去哪就去哪，你管不著！」男人，漸漸也不再
提，只是依舊一成不變地穿著他的白襯衫，還有對女孩的的照顧。

　　「該是攤牌的時候」女人下定決心，她不要讓男人成為她當貴婦
人的絆腳石，而且，為了有面子，她要先甩掉他。

　　男人遲遲未到，這實在不像平時重視他們之間約會的男人。咖啡
店外，彼此不在乎的連綿車流與壅攘人群，和天空中靜靜用光暈彼此
交談的月和星，成為一種對比；不停地輕點鞋尖，櫥窗內她不耐的等
待，也正與櫥窗外，輕擺著樹梢，細細聆聽城市嘈雜的行道樹，有
另一種對比。

　　咖啡店門終於又開了，進來一個男人，但卻不是她準備潑灑咖
啡的男人，是L！為什麼他會到這裡呢？L找到了女人，露出了迷人的
微笑，走向女人。當女人開始覺得心跳加速時，L不疾不徐地開口：

「Hi！Jessica，我是來跟妳說，妳以後不要再來找我，我有喜歡的人了，知道嗎？」

　　說完，L逕自轉身走出咖啡店。女人張目瞠舌，微張著口，彷彿
有聲音從齒間流出，卻又被空氣中無形的牆擋住，她甚至一句「為什
麼」都忘記怎麼說，她完全無法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發生過什麼，只
有她的視線，跟隨著L走出了咖啡店，停佇在不遠處L的B.M.W.邊，
然後，她看見，一個人從車裡走出，與L熱情地擁吻。

　　是她熟悉的白襯衫！定神一看，是她的男人！正與L令人眼紅地熱吻！她突然感覺到眼前的一片漆黑，正拖拉著她去縮短與地面的距離。
在她跌落與地面相接之前，她彷彿見到，接吻的兩人當中，她過去的那
個男人，嘴角有種復仇的興奮上揚。

　　而第三杯咖啡，潑灑在她最喜歡、一成不變、總是穿著的，白色毛
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