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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 04-24-200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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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彩虹六號 (Rainbow Six)

【開場】

★簡介:
約翰.克拉克,這位前海豹部隊隊員、密勤局幹員,他擁有許多傑克.雷
恩相同的動人特質,但也同時擁有九○年代後期人類慣有的偏執;他篤信暴力
可以解決一切,認為武力是嚇阻恐怖主義的最佳手段。
於是,克拉克籌組了一支由各國菁英組成的跨國特種部隊──虹彩,誓死以
武的消滅所有的恐怖行動。
就在虹彩部隊成軍之際,世界上恰巧發生了接二連三的恐怖行動。這一連串
事件雖然看似各自獨立,但發生時機的湊巧卻引起克拉克的重視,尤其是當俄國
當局開始針對虹彩部隊進行調查之後,更令克拉克懷疑這些恐怖行動是否與俄國
有關?
然而就在虹彩部隊與恐怖份子對峙之際,更大危機卻一步步逼近,而且一
旦爆發,將把人類推向滅亡之路……

湯姆‧克蘭西藉由對虹彩部隊、前蘇聯國安會幹員、雪梨奧運,以及一群對
環境保護懷有激進思想的美國科學家的敘述,進而巧妙地揭露整個故事的中心主
題──濕婆病毒的祕密。全書充滿許多在混密通信、傳送和解密方面的最新科技
發明,其逼真之程度,令各國政府都大感震驚,而且都不敢承認他寫的是確有其
事。

關於作者

湯姆.克蘭西
  高科技時代的千面說書人                        朱學恆

  在看過了湯姆.克蘭西(Tom Clancy)所寫的那麼多本軍事小說、看過由他的小說所改
編的電影、玩過由小說改編成的多媒體遊戲、紙上遊戲之後;你到底認不認識湯姆.克蘭西


  也許大多數的讀者下意識的回答是「不」。好吧,那麼,你認識小說中當上美國總統的
傑克.雷恩嗎?答案當然是「是的」!

  只要你認識小說中的雷恩,你就算認識了真實生活中的克蘭西。

  約翰.派崔克.雷恩曾在馬里蘭州陶森市的羅耀拉高中就讀,湯姆.克蘭西畢業於馬里
蘭州巴爾的摩市的羅耀拉學院。由於視力的問題,克蘭西無法加入美國陸軍的預備軍官團(
ROTC),也因而無法進入軍中服役;而幸運的雷恩則在大學時加入了海軍的預備軍官團,
並且在畢業以後進入了海軍陸戰隊擔任少尉排長的職務。在退役之後,雷恩在梅若.林區房
地產股票保險公司的巴爾的摩分公司找到了工作,並且因此結識了公司副總裁的女兒,正在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就讀醫學院的凱西;克蘭西的妻子則是他在羅耀拉學院二年級時結識的
護理系學生汪達,兩人婚後遷居馬里蘭州南部,並且成為汪達祖父母開設的一家小保險代理
公司的合夥人。克蘭西熱愛軍事科技和海軍方面的戰史,雷恩則是在馬里蘭州的安那波里斯
海軍官校擔任歷史學系的副教授。雷恩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進入了中情局,並且藉由所獲得
的資料分析,發現了前蘇聯最先進的「紅色十月號」意圖叛逃的計畫,成功的讓船長雷明斯
安全的進入了美國,最後經過一連串的機緣巧合。甚至當上了美國總統;而克蘭西藉著研究
資料和對軍事科技的愛好,撰寫了《獵殺紅色十月號》這本小說,並且成為當代描述尖端軍
事科技最成功、作品最暢銷的小說家,他的小說甚至被許多軍事院校列為必讀的教材之一。

  這位真實生活中的傑克.雷恩,他的作品幾乎可以說是全世界最精彩的軍事科技操作手
冊,相對的,也常被批評為只涉及缺乏人性的機器戰爭。在早期的《獵殺紅色十月號》中,
雙方的潛艦以科技決勝負;擁有較高等級聲納的達拉斯號和先進的噪音抑止裝置的紅色十月
號,靠著尖端科技和高強的操作人員,和敵人在海中周旋。在《紅色風暴》中,美蘇雙方的
武器以無比的精準度和效率,破壞了對方的生命和裝備,用如同電玩一樣的快節奏來推展整
個故事。對於利用拉瑞.龐德發展出來的戰略遊戲「魚叉」(Haroon)來輔助構思的克蘭西
來說,這樣的走向幾乎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隨著美蘇冷戰的結束、及蘇聯的解體,克蘭西不但為了自己的小說找到了新的反
面角色,更帶入了大量的人性層面。《愛國者遊戲》中恐怖份子以解放愛爾蘭之名,恣意濫
殺無辜;這場原本假借民族解放的名義而進行的聖戰,由於雷恩意外介入,而轉變成了皇室
和雷恩保衛自己家人的戰鬥。《克里姆林宮的樞機主教》則是環繞著間不容髮的追捕和調查
、陰謀和刺探等等人性中最險惡的那一面打轉。

  在克蘭西成功跳脫了「高科技手冊撰寫員」的刻板印象之後,擅長收集資料、進行分析
的他,又搖身一變成為了軍事、政治潮流的預言家。在《迫切的危機》中,克蘭西反映出了
美國人民對毒品問題日益重視的態度,以及對冗長司法制度不信任的觀感;他在書中提出「
美國以武力協助哥倫比亞緝毒」的概念,在日後穫得了實現,直到一九九九年的初夏,這些
協助緝毒、調查飛機走私毒品的美軍才全部撤回國內。另外,在一九九一年出版的《恐懼的
總和》中,美國本土遭到大規模的恐怖活動政擊,和核彈落入恐怖份子之手的景象,都和日
後美國聯邦大廈爆炸案、鈽交易案的情形不謀而合。就連一九九五年日本和美國發生的一場
小規模的經濟戰,竟也讓一九九四年出版的《美日開戰》給料中!

  克蘭西曾經在訪談中表明,寫作其實是段相當艱苦的過程,真正有趣的是其間不斷收集
資料的研究和調查作業,而他也不吝於將這方面的樂趣和讀者分享。因此,從一九九三年開
始,克蘭西連續在潛艦、戰鬥機、陸戰隊、裝甲兵、航艦等領域中出版了非小說的報導文學
;由於克蘭西的名氣此時已是如日中天,所以在採訪的時候得到相當的禮遇,得以親身探訪
許多軍事設施,對他來說,這如同一場圓夢之旅似的。在接下來的小說中,《冷血悍將》道
出了克蘭西對越戰的看法;《總統命令》則讓雷恩以改造私人企業的辦法去改造一個積病已
深的美國政府,在該書中,安排了中共藉由超越海峽中線的攻擊來對美國施壓的情節,更和
「兩國論」發布以來,臺灣海峽空中一觸即發的緊張情勢,有著令人膽寒的相似性。

  近年來,美國軍方鑑於動輒花大錢採購任務訓練器、模擬駕駛艙等設備,其效果往往不
及許多為了娛樂而開發出來的電子產品,於是決定向娛樂產業取經。除了特種部隊使用了遊
戲設計公司開發出的引擎來訓練隊員之外,五角大廈也在日前和好萊塢合作,開發更先進的
訓練及模擬器材。這麼有趣的潮流,崇拜科技、愛好科技的克蘭西自然不會缺席。

  對於曾經著迷於「魚叉」這類戰略遊戲的克蘭西來說,在一九九六年底成立的「紅色風
暴遊戲製作公司」就是他對於現行娛樂科技所投下的一票信任票。他和當年曾經擔任潛艦軍
官、並且在《紅色風暴》小說撰寫上提供了不少意見的道格.小約翰(Doug LittleJohn),聯
合籌組了這家公司。紅色風暴公司所推出的第一個產品,就是將小說和遊戲結合的《寶劍計
劃:搶救俄羅斯》( Power Plays:Politika )。遊戲部分,是以美國歷史悠久的「外交紙上遊
戲(Diplomacy,玩者在遊戲中可以扮演一次世界大戰前的各強國,用各種爾虞我詐的外交方
式來圍魏救趙、彼此侵攻)」為藍本而改良成的「交談式策略遊戲」,也可以透過網路連線
或是單人模式來進行;玩者必須扮演葉爾欽死後俄國八個派系的其中一個,藉由運籌帷幄來
設法獲取最後的獎賞––權力。在這場政治遊戲中,克蘭西會怎麼安排來贏得這場鬥爭,這
就是小說的責任了。在國外,這本小說和同名的紙上遊戲(即電玩)一起上市,在當時是前
所末有的創舉。

  接下來的《虹彩六號》(Rainbow Six)則是描述由約翰.克拉克所率領的反恐怖部隊的
故事。克蘭西提供了整個遊戲的概念來讓紅色風暴公司進行同名遊戲的設定。在小說出版三
週之後,以班為戰鬥單位的模擬遊戲「虹彩六號」也跟著上市;玩者在遊戲中指揮代號為「
虹彩」的反恐怖部隊,其中帶著濃厚克蘭西風格,讓玩者以巨觀角度策劃突擊行動的任務策
劃模式更是最大的特色。遊戲推出之後,風評竟壓倒模擬三角洲部隊和綠扁帽部隊的同類型
遊戲,實在讓人不由得認同「克蘭西的想像比真實更真實」這句話。此系列遊戲後來亦推出
「鷹眼行動」(Rainbow Six:Eagle's Watch)資料片和續集「虹彩六號:精兵悍將」
(Rainbow Six:Rogue Spear)。

  從此以後,克蘭西的主要精力幾乎全部放在電子娛樂世界上。他的新作《深入風暴:指
揮的探究》(Into the Storm:A Study in Command)是和法蘭克斯將軍(Fredrick M. F
ranks Jr.)
合著的一本關於戰爭與指揮的綜合性論述;在此晝出版之後,法蘭克斯將軍又為紅色風暴公
司擔任顧問,設計出了假想中共入侵俄羅斯的戰略遊戲「二十一軍團」。也就是說,對現在
的克蘭西來說,他的寫作將會是以多媒體、多層面同時展現的作品為主。讀者不只能夠從平
面來閱讀小說,更能夠進一步的投入其中,扮演主動的角色。

  湯姆.克蘭西,一位崇拜科技的狂熱者、軍事小說的頂尖作者、政軍潮流的預言者,這
一次,他又再度轉變角色,挾著高科技的魅力,成為新時代的說書人!



  朱學恆,國立中央大學電機系畢業,目前為國內四家電腦遊戲雜誌的特約作者。曾在報
章雜誌上多次撰文介紹科幻(Science–Fiction)與奇幻(Fantasy)類的作品,及各類原著小說
跨媒體改編的情形,另譯有六本奇幻小說,完成過數個科幻和奇幻類遊戲的中文化工作。



荷馬史詩
      獅子不會與人打交道
      狼也不會跟羊看對眼


主要人物簡介

約翰.克拉克––曾經是美國海豹部隊成員,後被中情局吸收,成為主力幹員,與雷恩有深
        厚的交情。本書中,他成立了一支專門打擊恐怖活動的菁英部隊––虹彩
,並在危急中適時阻止了足以導致人類滅亡的危機。

亞利司特.史丹利––原為英國特戰空勒部隊(SAS)的一名少校,負責協助克拉克成立虹
彩部隊,擔任副手執行官。

多明戈.查維斯––暱稱「丁」,原為中情局幹員,是克拉克的好搭檔,現為虹彩部隊第二
         小隊隊長,克拉克的女婿。

彼得.寇文頓––英國人,虹彩部隊第一小隊隊長。

大衛.伯利德––以色列人,電子天才,虹彩部隊的技術部門主管。

比爾.陶尼––英國人,原任職於英國祕密情報局(MI–六),負責主管虹彩部隊的情報部
門。

保羅.貝婁博士––美國人,原任職於聯邦調查局,擅長判斷他人的心理。在虹彩部隊中擔
         任比爾.陶尼的助手。

朱立歐.維加––綽號「大熊」,美國人,來自三角洲部隊,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路易斯.羅斯理––法國人,出身於傘兵,原任職於法國 DGSE 特戰部隊,現為虹彩部隊第
二小隊隊員。擅長各種技能。是一名「多用途內野手」,無論步槍和手
槍都極其擅長。

狄特.韋伯––德國人,結訓於德國陸軍的山地作戰幹部學校。原任職於德國著名的反恐怖
       部隊 GSG - 九,現為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步槍手之一。

荷馬.強士頓––美國人,來自三角洲部隊,虹彩部隊第二小隊的步槍手之一。

艾迪.普萊斯––英國人,虹彩部隊第二小隊中最年長的。原本為第二十二特戰空勤團的士
        官長。

史提夫.林肯––英國人,來自SAS,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巴迪,康諾利––英國人,來自SAS,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史考提.麥泰勒––英國人,來自SAS,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麥克.皮爾斯––美國人,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漢克.帕特森––美國人,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喬治.湯林森––美國人,虹彩部隊第二小隊隊員。

芭芭拉,亞契––受聘於地平線公司的流行病學家,激進的環保份子,負責「計畫」中的人
        體試驗。

約翰.基爾格––受聘於地平線公司的流行病學家,激進的環保份子,負責「計畫」中的人
        體試驗。

迪米區.阿卡德葉維奇.波卜夫––前蘇聯國安會幹員,專門負責與恐怖份子連絡。本書中
                他受聘於地平線公司,仍然負責連絡恐怖份子,煽動恐
                怖活動。

提姆.努南––虹彩部隊第二小隊的科技高手,來自聯邦調查局。

卡洛.布萊林––白宮高級科學顧問,是環境研究的專家,約翰.布萊林的前妻。

約翰.布萊林––維吉尼亞大學的分子生物及醫學博土,成立「地平線公司」而致富,具有
        激進的環保思想,企圖以消滅人類來達到環境保護的目的。

比爾.亨利克森––前聯邦調查局幹員,現為全球保全公司總裁兼國際恐怖份子專家。

史提夫.伯格––頂尖的免役專家,被地平線公司延攬從事A、B疫苗的研究。

丹尼何.馬洛伊––美國陸戰隊隊員,後被借調到虹彩部隊,擔任直升機飛行員。

科克.麥克林––「計畫」的成員,負責誘拐女子以作為實驗對象。

威爾森.基林––「計畫」的成員,負責施放「濕婆」病毒。


開場



  約翰.克拉克覺得不太自在。雖然比起全世界大部份的飛行員,克拉克的飛行時數要高
出許多,也瞭解各項關於飛安的統計數字,但他還是不喜歡搭乘一架只有兩具發動機的客機
飛越大西洋。「四」才應該是飛機發動機數目的正確數字,因為一具發動機故障代表飛機只
喪失百分之二十五的動力;但在這架聯合航空的波音七七七上,一具發動機熄火就代表動力
少了一半。也許今天是因為他的妻子、女兒、女婿都在飛機上,才使他特別緊張。不,這樣
講不對,他才不會緊張,至少絕不會因為搭飛機而緊張。也許只是有一點感覺不對勁……為
什麼呢?他問自己。在他身旁,妻子珊蒂正聚精會神地讀著一本偵探小說。克拉克努力把精
神集中在《經濟學人》雜誌的標題上,但總覺得後頸傳來一陣陣涼意。他抬起頭想察看四周
有什麼動靜,但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一切正常,根本沒什麼不對勁,他可不想被空服員當
成緊張兮兮的神經質乘客。他啜飲了一口白酒,聳聳肩膀,重新讀起那篇敘述當今世界局勢
一片和平的文章。

  一片和平,是的,他對自己微笑,現在的世界比起他所經歷過的大半輩子冒險生涯的確
是要平靜太多了––不用再從一艘潛艦偷偷游出來,摸上蘇聯海岸去接回投誠者;或者祕密
飛往德黑蘭,去做一些伊朗人鐵定不喜歡的事;或者沿著一條北越的河流向上游,搭救一名
被擊落的飛行員。或許將來鮑勃.霍茲曼會把他的故事寫成一本書,但問題是,誰會相信這
些事?而且,中情局也不會准許他把這些故事說出來的,除非他死了。克拉克可不希望這一
天來得太早,更何況他正等著抱孫子呢––媽的,他不禁暗笑,不太願意去想像女兒、女婿
的閨房事。佩琪在新婚之夜一定中了一枚送子天使的銀色子彈,他的女婿可是急著想當爸爸
呢。約翰轉頭看著後面的商務艙;分隔頭等艙與商務艙的簾幕沒有拉上,他可以看到商務艙
的空中小姐正在示範逃生程序,而乘客們則大多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不經意地看著。如果我
們的飛機以四百節時速撞拳海面,請您取出椅子下的救生衣,拉開充氣閥……他曾經聽說過
,亮黃色的救生衣可以幫助搜索飛機從空中發現墜毀的位置,而這也是它們唯一的用途。

  克拉克再度環顧頭等艙。他總覺得脖子後面傳來微微涼意,為什麼?飛機已經快滑行到
跑道盡頭,空服員也開始作最後的巡視,收走他的酒杯,最後停在亞利司特身旁。當亞利司
特把椅背豎直時,克拉克與他交換了一下眼神,發現這個英國佬的表情頗為有趣。他也覺得
不自在嗎?要曉得從來就沒有人會把「緊張」一詞用在他們兩個身上。

  在被調到英國祕密情報局之前,亞利司特.史丹利原本是SAS(Special Air SerVice,特戰
空勤部隊)的一名少校。他的工作與克拉克近似,都是去幹那些別人沒膽子幹的棘手任務。
兩人上一次見面是八年前在羅馬尼亞執行任務時的不期而遇;克拉克很高興這回他們能有機
會再合作,雖然兩個人似乎都已經老得玩不動那些「有趣」的事了。對克拉克來說,行政工
作實在是不適合他,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不再是二十幾歲、三十幾歲的年輕人了……甚
至連四十幾歲也離他甚遠。這個年紀還要在小巷裡急奔,或是翻過一道圍牆,似乎是吃力了
點……克拉克想起一個星期前丁在蘭格利中情局總部裡告訴他好消息時的情景;那天丁的表
情格外恭敬,因為他們即將擁有第一個孩子,而他就要當外公了。媽的,克拉克告訴自己,
至少自己經歷了大半輩子的冒險生涯還能活到今天,還可以抱怨自己變老了––不對,是「
年紀變大了點」。現在他已經榮升為一個新成立單位的負責人––負責人,一個對「老頭子
」的禮貌稱呼––但是你沒法對總統說不,尤其當他又是你的朋友時。

  發動機的噪音愈來愈大,飛機開始在跑道上加速衝刺。對克拉克來說,這種感覺是再熟
悉不過了;整個人被推進椅背,就像是開著跑車從紅燈停車線前一躍而出,只是力量更加強
烈。很少出外旅行的珊蒂繼續埋首於小說中,連頭都沒抬一下。約翰想,這本書一定不錯。
雖然他對偵探小說毫無興趣,因為他覺得這種書只會使他變笨,而他自己幹過的事都比小說
情節還要來得離奇呢。起飛,他的腦海中響起這個微小的聲音,幾乎就在同時,腳上傳來的
感覺也告訴他,他們已經離地。機鼻揚起,機身隨著進入空中,起落架升起收入機艙;這趟
飛行的開始相當平穩。旁邊的人紛紛放低椅背,準備一覺睡到倫敦希斯洛機場。約翰也放低
了椅子,不過他打算先吃晚餐。  

  「我們上路了,親愛的。」珊蒂說,暫時讓視線離開書本。

  「我希望妳會喜歡那邊。」

  「至少我在讀完這本小說以後還有三本食譜可看。」

  約翰微笑:「兇手是誰?」

  「不確定,不過很可能是他老婆。」

  「嗯,找律師辦離婚實在是太貴了。」

  珊蒂被逗笑了,繼續讀她的小說。空服員們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提供飲料。克拉克看
完了《經濟學人》,接著拿起一本《運動畫報》。該死,他將會錯過今年的美式足球季後賽
;即使在執行任務,他也不希望錯過它們。有時克拉克會想:如果當年他投身於職業運動,
現在會是什麼樣子?他在高中時是優秀的後衛,印第安那大學還曾為此(他為了他的游泳技
術)而願意提供獎學金給他。但是克拉克決定跟隨父親的腳步,放棄學業加入了海軍,然後
成為海豹小組的一員,而不是一個驅逐艦上無所事事的水手……

  「克拉克先生?」空服員遞上菜單。「克拉克太太?」

  搭頭等艙的好處就是所有的空服員都叫得出你的名字,好像他們都認識你一樣。由於約
翰搭飛機的哩程數極為可觀,因此享有自動升等的待遇。不過從今以後,由於英國航空公司
與英國政府之間的默契,他幾乎都得搭乘英航的飛機。

  菜單很不錯,就和大部份國際航班的頭等艙一樣,酒也很好……不過他決定要礦泉水。
他把上身向後靠緊椅背,捲起襯衫袖子;飛機上的溫度對他來說似乎永遠太高。

  機長的廣播打斷了每個人座位前個人電視的影片播放。機長宣佈將略往南飛,以便利用
噴射氣流加快速度。「如此一來,」威爾.加奈特機長解釋,「我們將可以提前四十分鐘到
達希斯洛機場。」他當然沒說這樣也會引起一些晃動。航空公司總希望節省油料;省下四十
五分鐘的游足夠讓他在個人紀錄上記個大功……好吧,也許只是一個小功……

  機身向右傾斜;此時飛機正飛越紐澤西州海島市的上空,然後是連續三千哩的海上飛行
,五個半鐘頭後,他們才會到達愛爾蘭西岸,他打算在航程中小睡一下,至少這個機長不會
拿一堆廢話來煩人:各位旅客,我們現在的飛行高度是四萬呎,也就是說,如果機翼突然脫
落,我們要往下摔將近八哩才會……空服員開始送上餐點。後面的商務艙也在送餐,一時之
間,機艙走道裡充斥著推車。

  機艙左側有點不對勁。一個衣著正式、穿著夾克的男人引起了約翰的注意;通常人們上
了飛機之後都會把外套脫下來,可是––

  ––一巴白朗寧自動手槍。不到一秒鐘,亞利司特也發現了。然後是兩個傢伙在機艙右
方出現,朝著克拉克這邊走過來。

  「噢,該死。」他低聲咒罵,聲音低到只有珊蒂聽到。她轉頭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他
立刻握住她的手,避免她較出聲來。可是他阻止不了坐在走到另一邊的那位女士––其實她
也沒有叫得很大聲,因為她已經嚇得用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空中小姐看著劫機者,滿臉不
可置信的表情––這種事已經有好多年沒發生過了,為什麼會讓她碰到?

  克拉克也有相同的疑問,他還想到:他怎麼會笨到把自己的槍放在手提行李裡,然後把
它塞進頭頂的行李廂?把槍帶上飛機又拿不到它,這有什麼屁用?自己怎麼會犯這種菜鳥錯
誤?他向左看,發現亞利司特臉上也是一樣的表情。兩個這一行最有經驗的老手,槍就在咫
尺之內,但卻什麼也不能做……

  「約翰……」

  「沒事,珊蒂。放輕鬆。」克拉克輕聲回答。這種事說比做容易,他很清楚。

  約翰靠著椅背,頭部保持不動,轉動眼珠掃視了機艙一遍。他們有三個人,其中一個像
是帶頭的人逼迫空服員打開通往駕駛艙的門,然後一起走進前艙並把門關上。好了,這下子
威爾.加奈特機長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希望他夠專業,知道當劫機者拿槍指著他腦袋時
該怎麼反應。最好他以前是空軍或海軍出身的,這樣他就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做出傻事,像是
想做個寧死不屈的白癡英雄之類的。因為他的職責是把這架飛機降落在某個地方––什麼地
方都行。再怎麼說,當一架飛機停在地上不動時,想要把裡頭的二百個人全部殺光,可比在
空中困難多了。

  三個劫機者中有一個留在駕駛艙;他會監視機師的操作,並透過無線電提出他的要求,
或是要和某人談話。另外兩個人則站在頭等艙尾,監視著艙內乘客的一舉一動。

  「各位女士、先生,這是機長報告。請繫好安全帶,因為我們現在正遇到一些亂流。請
立刻回到您的座位上。幾分鐘後我將再向各位報告,謝謝合作。」

  不錯,約翰想,亞利司特眼中也閃著同樣的訊息。機長聽起來很冷靜,壞蛋們也沒有發
狂––至少目前還沒有;坐在後面的乘客也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至少目前還不曉得。這
樣也好;可能會引起騷動……不一定,至少現在大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三名劫機者……真的只有三個人嗎?說不定有人混在旅客當中負責引爆炸彈。炸彈是最
糟糕的情況;一發子彈可能在機身外殼射出一個洞,造成急速下墜,使一些傢伙嚇得嘔吐或
尿濕褲子,但是沒有人會因此而喪命;不過一枚炸彈可是會使所有人都丟掉性命的。克拉克
衡量了一下局勢,覺得沒有必要冒險,不如就讓飛機飛到這三個人要去的地方,讓談判來解
決問題;這時人們就會發現飛機上有三個「特殊人士」。事情會傳出去,壞蛋們會透過無線
電提出要求,消息在一天之內就會傳遍世界各地。聯合航空的保安主任彼得.弗來明––克
拉克認識他,他是聯邦調查局的前助理副局長––會打電話給他的老同事,然後整個系統就
會啟動,包括中情局、國務院、聯邦調查局人質救援小組,還有駐兵於布雷格堡、由「小威
利」拜倫上校所率領的三角洲突擊部隊都會出動。彼得會查對旅客名單,把他們三個人的名
字畫上紅圈,小威利也會感到緊張,而中情局與聯邦調查局則會懷疑是否洩露了機密––不
可能,約翰否定了這個可能性。這只是一場把蘭格利總部裡的傢伙嚇得團團轉的偶發事件罷
了……或許吧。

  現在可以稍稍移動一下了。克拉克緩緩地轉頭,看著二十呎外的多明戈.查維斯。當兩
人目光相接時,他摸了一下鼻頭,就像是平常抓癢一樣。查維斯也摸摸鼻子……丁還穿著夾
克;他應該比較不怕熱,或許飛機上的溫度讓他覺得有點冷。好極了,可能他的貝瑞塔點四
五手槍還在身上……或許。雖然飛機座椅讓人不容易起身,不過查維斯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
該做什麼,所以他也沒幹傻事……至少現在還沒有。懷孕的妻子就坐在身邊,丁會有什麼反
應?多明戈很聰明,也夠冷靜,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他畢竟屬於拉丁裔,一種容易激動的
人;即使經驗豐富如約翰.克拉克,也還是免不了存有偏見。約翰的妻子坐在他身邊,滿臉
驚恐;他知道珊蒂不是擔心她自己的安全……一定是她丈夫的新工作惹來的……

  一名歹徒在查閱旅客名單。好吧,約翰想,至少馬上就可以知道到底是不是有人洩密。
不過,就算真是洩密,劫機者是衝著他們而來,他現在也無計可施;在他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之前,不能輕舉妄動,只能無奈地坐著等待––

  左邊走道最前頭的傢伙開始向後走,在他移動了十五呎之後,就把目光停留在坐在亞利
司特旁邊、靠窗座位的一位婦女身上。

  「妳是誰?」他用西班牙語發問。

  她回答了一個名字,不過約翰並沒有聽清楚––隔著二十呎,也只能分辨出那是個西班
牙名字,何況她的回答又那麼小聲、有禮……她肯定受過良好的教育,也許是外交官的妻子
?亞利司特緊靠著椅背,睜著藍眼睛盯著拿槍的歹徒。

  一聲男人的驚叫從後方傳來:「槍!一把槍!」

  該死的,約翰心想。現在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右邊走道的傢伙敲敲駕駛艙的門,探頭進
去說了幾句話。然後機長開始廣播:

  「各位女士、先生……我是機長……我,呃,被要求告訴各位一件事:我們的飛行計畫
有所更動……呢,機上有幾位客人要求改飛往亞速群島的拉傑斯。他們表示無意傷害任何人
,不過他們有武器。藍福德副機長與我將會遵循他們的指示。請大家保持冷靜,留在座位上
坐好。稍後我將再為您廣播。」好消息,機長一定受過軍事訓練,在這種情況下,他的聲調
還是冷靜得像是乾冰上的煙霧;好極了。

  亞速群島的拉傑斯,克拉克想著,前美國海軍基地……現在仍在使用?也許現在只作為
長程飛行的備降場,提供緊急降落與加油的服務。剛才左側走道的劫機者用西班牙語發問,
那女人也用西班牙語回答。或許不是中東來的壞蛋,講西班牙語……巴斯克分離運動份子?
他們至今仍在西班牙活動(編註:Basques,巴斯克人分佈在西班牙的瓦斯康加多人區,其中
那瓦爾省的巴斯克人希望脫離西班牙而自治,雖然西班牙政府在一九七八年~一九七九年時
給與他們部份地方自治權,但好戰的分裂主義者對此仍不滿足)。那女人又是誰呢?克拉克
抬頭望去––這時大家都在座位上張望,所以他這樣做並沒有危險––她大約五十出頭,打
扮得像是上流人士。克拉克記得西班牙駐美大使是男性,也許她是他的太太?

  左側走道的傢伙將目光移到那名女士旁邊的座位:「你是誰?」

  「亞利司特.史丹利。」克拉克知道亞利司特沒有撒謊的必要。他們這一趟是公開的旅
行,沒人曉得他們的身份––其實他們也還沒開始他們的新身份。他媽的,約翰心想。亞利
司特用極度誇張的英國腔回答:「我是英國人。我的護照放在袋子裡,在頭頂上的行李廂–
–」他作勢要站起來開行李廂,但立刻就被歹徒的槍給逼了回去。

  表演得真好,約翰想著,雖然沒能成功。他差點有機會起身把行李袋拿下來,取出護照
給歹徒查驗,然後趁機取出自己的槍;可惜那個傢伙居然完全相信他,沒辦法,都是英國腔
惹的禍。不過看來亞利司特似乎已經打算採取行動。到目前為止,這三隻惡狠還不曉得羊群
裡藏了三隻牧羊犬,而且還是最棒的。

  威利這時一定在電話上。三角洲部隊的先遣小組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必須隨時待命,他們
現在應該在計畫可能的行動。拜倫上校會親自帶隊,因為「小威利」是那種身先士卒的軍人
。他有副指揮官和參謀,當他身在前線時,他們可以幫忙在後方擬訂計畫。現在約翰與他的
朋友們應該靜靜地坐著等待……只要劫機者能保持冷靜,局面不要變得緊張就好。

  從左前方傳來了更多的西班牙語對話聲。「妳的丈夫在哪裡?」他問,看來是氣瘋了。
果然,約翰心想,大使是攻擊的好目標,不過大使夫人卻未必是。駐華盛頓的大使必然是重
要的資深外交官,或許是貴族,西班牙還有爵位這一套。對於向西班牙政府施壓來說,這的
確是不錯的方法。

  搞砸的任務,這些字眼浮現在約翰的腦海中。也許他們要抓的人是他,不是她,這一定
使他們極度不高興。情報錯誤,各位老弟。約翰從他們臉上看到難以抑制的憤怒。這種事我
也遇過,你們就別生氣了。頭等艙裡的兩個劫機者正在低聲談話,雖然聽不見他們在講什麼
,但兩人的肢體語言卻說明了一切––他們被放了鴿子。如此一來,這裡就有三個(也許更
多)憤怒的恐怖份子,他們拿著槍劫持了一架飛機;這架飛機不但只有兩個發動機,而且正
在黑夜的北大西洋上空飛行。事情還能更糟嗎?約翰自問。

  根據他的判斷,劫機者的年齡大約三十歲。這個年紀的人大多技術純熟,但在情緒控制
上則需要加強;他們經驗不足,判斷力也有待加強。但這個年紀的人卻總以為自己瞭解一切
,而且聰明得不得了。然而在面對這種生死關頭時,受過訓練的士兵對現實環境的瞭解可要
比恐怖份子強多了。這三個傢伙渴望任務成功,在如今目標落空的情況下,卻不懂得去認真
思索解決之道。也許是衝動之下的錯誤任務?在約翰的記憶中,巴斯克分離份子的攻擊行動
從未牽涉到其他國家,至少沒有美國。不過這回可是一架美國的民航機,他們可是大大逾越
了界線。是衝動之舉嗎?嗯,有可能。

  這時就需要良好的判斷力,即使恐怖份子也有他們的邏輯。處理這種事件的既定模式就
像教堂禮拜一樣固定:讓好人先與壞人建立對話的機會。派一個談判專家與他們打交道,一
開始先談小事情––拜託,先讓飛機上的小孩與母親們下機,如何?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
事。再說,如果電視上報導你們為難女人和小孩,對你們也沒於好處,對吧?勸他們先作一
些小讓步,再來是老人––你們留下一群老頭子與老太婆幹什麼?然後藉著送餐的機會,在
機艙安置竊聽器與光纖傳導的針孔攝影機,掌握住機艙內的狀況––

  白癡,克拉克對自己說,戲還沒開始演呢。劫機的行為簡直就跟綁架小孩一樣可惡。警
方對於緝捕這種傢伙有他們自己的一套;「小威利」現在必然已在波普空軍基地的運輸機上
等待著,如果這架飛機真的降落在拉傑斯,拯救行動就會立即展開,到時需要擔心的是:在
壞蛋被擊倒之前,會有多少好人一超陪葬?克拉克與拜倫上校的部下合作過,他知道一旦他
們衝進飛機,至少會有三個傢伙沒法子活著走出去。問題是會有多少無辜乘客死於槍戰中?
在一架客機機艙內交戰開火,簡直就像在小學校園裡展開槍戰一樣––機艙甚至比校園還要
擁擠。

  劫機者正在進行討論,對於機艙內部的其他事情並不太關心。就某個角度來看,這樣也
不是沒有道理,畢竟駕駛艙是最重要的地方,但是你也得注意一下客艙裡的其他人才行,因
為你永遠不曉得飛機上會有些什麼人。當然,現在客機上早就沒有空安官,但是條子們還是
會帶著槍搭飛機––好吧,也許在國際航線上不會有這種事。但是在恐怖活動這個「行業」
裡,笨蛋是很難生存的,就連聰明人也不一定都能全身而退。菜鳥人員、衝動的任務、拙劣
的情報、憤怒與挫折感;以克拉克看來,事情正在惡化中。一個歹徒的左拳頭在空中揮舞著
,好像想把這個世界扭轉過來一樣。約翰緩緩轉身,再度與丁目光相對;他輕輕地搖了一下
頭,而丁則揚了揚眉毛。

  艙內的氣氛有了改變,事情似乎要惡化了。二號歹徒走入駕駛艙,在裡面待了幾分鐘。
約翰與亞利司特打量著剩下的一名劫機者;他站在左側走道,盯著前方的地板。兩分鐘後,
他突然像觸電般地猛轉頭,看著飛機前方;結果什麼事都沒有,駕駛艙還是沒有動靜。他探
頭向前,試圖探知駕駛艙內其他伙伴的狀況,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控制他人生死的權力感,以
及前途茫茫的無助感。最後他還是決定留在原地,悻悻然地繼續監視著乘客。

  二號歹徒重回頭等艙。看來他們只有三個人,約翰告訴自己。三號的表現太不冷靜了。
真的只有三個人嗎?他得好好想一想。如果當真如此,那就證明他們真的是菜鳥。克拉克想
著:如果是在平常的狀況下,像警匪片式地制伏歹徒會是個好主意,但目前是在北大西洋上
空三萬七十呎、時速五百哩的飛機上。如果這三個傢伙夠冷靜,就應該讓這架只有兩個發動
機的飛行怪獸先降落在地面上。不過他們實在不太冷靜;他們能保持理性嗎?

  二號歹徒原本在監視右排乘客的動靜,現在卻走向三號歹徒,兩人低聲交談。克拉克雖
然聽不清楚,但從表情也能看出他們的談話內容。二號一面講話,一面用手指著駕駛艙。

  情況愈來愈糟。約翰得出結論:他們三人當中沒有人能全權掌控一切。現在是三個沒目
標的「自由球員」帶著槍控制著一架飛機:這下可糟了。克拉克對於恐懼並不陌生,他這輩
子遇過許多令人心驚膽跳的場面,但通常都能控制住局面,或者至少逃離危險情境。和現在
的情形相比,他突然發現這種「可以控制場面」的感覺真是格外令人懷念。他閉上眼睛,作
了一個深呼吸。

  二號看了亞利司特旁邊的女士幾秒鐘,又把目光移到旁邊的位子上。亞利司特臉上表現
出一副力持鎮定的表情。

  「什麼事?」雙方對望了一會兒之後,英國人開口了,而且是用最有教養的聲調。

  「你是誰?」二號問。

  「亞利司特.史丹利;我告訴過你的朋友了,老哥。我的護照放在旅行袋裡,如果你想
要檢查的話。」亞利司特表現得就像是一個害怕得不得了的普通旅客。

  「拿出來給我看!」

  「是,先生。」這位前SAS少校以優雅的動作解開安全帶,起身打開頭頂上的行李廂,
拿出他的黑色旅行袋。「我可以打開嗎?」他問。二號點了點頭。

  亞利司特拉開袋邊的拉鍊,拿出護照交給劫機者,然後坐回椅子,把袋子抱在胸前,雙
手微微地發抖。

  二號翻看了一下護照,然後把它還給亞利司特。接著他又用西班牙語詢問坐在四 A座位
上的女士;克拉克聽到他似乎在問她的丈夫在哪裡,而她則一直保持著先前的鎮定。不過二
號明顯地對答案極度不滿意,他氣沖沖地對三號說話。亞利司特舒了一口長氣,輕輕轉頭環
顧四周––他這個動作看在外人眼裡,就像是想尋求保護一樣––最後與約翰交換了眼色。
雖然亞利司特的手並沒有動,臉上也毫無變化,但約翰還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也對現在
的局面演變感到不妙,而且還被兩個歹徒包夾著。一會兒,亞利司特舉起右手撥弄頭髮,同
時用手指在耳朵上方輕輕敲了兩下,意思是他認為情況可能還會更糟。

  克拉克向前伸出三根手指頭;在這個角度上,劫機者看不見他的動作。亞利司特點了點
頭,然後轉回頭,讓約翰自己再想一想。約翰認為只有三名歹徒,而亞利司特也抱持著相同
的看法。

  如果他們是聰明的恐怖份子就好了,不過聰明人是不會劫機的。或許是過去反恐怖部隊
奪回飛機的例子離現在太久遠了,所以讓這些人忘了血淋淋的教訓:像是以色列人在烏干達
,或是德國人在索馬利亞。劫機者只有在空中才是安全的,但是又不能一直待在天上。一旦
飛機落地,整個文明世界的反擊力量就會宛如掃過堪薩斯州的龍捲風;更何況,這個世界上
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在三十歲之前死去––不想活太久的人才會用炸彈,聰明人用的
是另一套。雖然,聰明的恐怖份子比「笨」的恐怖份子還要來得危險,但至少他們的行為是
可以預測的;他們不會以殺人為樂,也不會一碰到挫折就失望沮喪,因為他們的行動是經過
縝密規畫的。

  這三個傢伙是笨蛋;他們根據不可靠的情報來源展開行動,而且沒有對任務作最後確認
,使得自己落入現在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三個人已經犯下重罪,可能被處死或關上一輩子
……而且目標根本不在飛機上!唯一的好消息––如果也能算是好消息的話––就是他們劫
的是一架從美國起飛的飛機,因此他們將來會往尊重人權的美國受審。

  當然他們不會想過鐵窗生活,也不會想在這場劫機事件中壯烈犧牲,但是他們很快就會
發現沒有第三條路好走。而手中的槍枝是他們如今唯一擁有的籌碼,或許他們會想靠它們來
打出一條生路……

  ……而對約翰.克拉克來說,他所面臨的抉擇是:要不要冒險出手阻止這種事情發生?

  不,他不能坐在這裡等著他們開始殺人……

  好吧,動手。他繼續觀察了兩名劫機者約一分鐘;他們兩個人所站的位置正好可以互相
掩護;對於這種態勢,他是再瞭解不過了。暫時無計可施;不管是對付聰明人還是笨蛋,貿
然行事都不是好辦法。

  他又等了五分鐘,直到二號決定走上前去與三號說話;他們放鬆了對乘客的監視。克拉
克微微轉頭,看著丁的眼睛,摸摸上唇,好像他留了一撮看不見的小鬍子似的。查維斯的頭
微微一動,像是在說你確定?不過他的確接收到了訊息。他鬆開座椅上的安全帶,身體往後
靠,技巧性地將左手伸到背後,拿出手槍。他的新婚妻子在一旁看著,眼神中充滿緊張。多
明戈握住她的右手,用一條紙巾蓋住他的貝瑞塔手槍。一切動作看起來都很自然,他等著克
拉克的下一步命令。

  「喂!幹什麼?」二號劫機者叫道。

  「叫我嗎?」克拉克回答,掙扎著想站起來。

  「坐好!」這傢伙的英語不壞。嗯,歐洲學校的外語教育向來都辦得不錯。

  「嘿,老兄,你知道的,我,呢,剛才多喝了點兒,所以我––你曉得我的意思嗎?我
下面憋得很難過。」約翰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不行,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嗅,別這樣嘛,別開槍打一個尿急的人。我不曉得你們的問題是什麼,但是我真的得
去廁所,好嗎?拜託。」

  二號與三號彼此互望,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媽的,怎麼會這樣?––再一次證明他們
是菜鳥。兩名坐在前面座位上的空服員,雖然不敢亂動或開口,但臉上充滿擔心的表情。約
翰解開安全帶扣環,慢慢站起來,向後面走去。

  二號跟在約翰後面,用槍頂著他的後背。珊蒂的眼睛睜得老大:多年來丈夫從來沒在她
眼前做過任何危險的事,此刻的他不是與她同床共枕二十五年的那個人,而是另一個克拉克
,一個她知道但從未親眼目睹的克拉克。

  「我進去撒個尿就出來,好嗎?什麼?你要看著我上廁所?」他說,藉著先前喝的半杯
酒裝出一副大舌頭的語調:「好吧,不過別讓我嚇得尿濕褲子。」

  克拉克身高八呎二吋,從捲起的袖子底下,可以看出他的手臂很強壯。二號劫機者大約
比他矮上四吋,體重輕三十磅,不過他手上有一把槍。通常,矮子只要一有機會,總是喜歡
支配那些比他塊頭大的人,所以他抓住約翰的左手,一把將他推向右手邊的盥洗室。約翰踉
踉蹌蹌地往前走,雙手放在頭上。

  「嘿,老兄,斯文點好嗎?」克拉克打開盟洗室的門。二號還是跟先前一樣笨,居然允
許他關上門。約翰在裡頭解決了生理需求,洗手時他看著鏡子––

  嘿,「蛇」。你還行嗎?他問自己。不過他馬上就作了決定。

  好,讓我試試看吧。

  約翰拉開門閂,輕輕推開門,一臉感激的表情。

  「呼,真是多謝你。」

  「回座位。」

  「等一下,為了表示我的謝意,我應該幫你倒杯咖啡,我––」約翰向後跨出一步,傻
瓜二號居然上當,立刻跟在他後面,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轉過身來。

  突然一句西班牙語:「不許動。」不到十呎外,丁壓低了聲音說,並用槍指著二號的腦
袋。二號眼角的餘光剛來得及看到那個泛藍色的金屬物體是一把槍時,克拉克的右拳就已經
打在他的太陽穴上,並讓他當場倒地。

  「你裝的是什麼子彈?」

  「低速彈,」丁壓低聲音回答,「我們在一架飛機裡頭。」

  約翰點點頭,輕聲說:「留在這裡。」

  「米格爾!」在客艙的前方,不知情的三號歹徒大聲呼喚他的同伴。

  克拉克走到咖啡機前倒了一杯咖啡,並在托盤上放上奶精、糖包與湯匙,然後沿著左側
走道向前移動。

  「他說要我把咖啡拿給你,謝謝你讓我去洗手間。」約翰表現出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先生,你的咖啡。」

  「米格爾!」三號又叫。

  「他到後面去了。這是你的咖啡。我可以坐下了嗎?」約翰往前走了幾步後停下來,希
望這個菜鳥繼續做傻事。

  果然不出所料。三號向他走了過來。約翰微微欠身,咖啡杯因為手的抖動而在托盤上格
格作響。三號向他走近,繼續尋找伙伴的蹤影。突然,約翰的手一滑,咖啡和杯子一起掉在
地板上;他急忙彎下身去撿杯子––亞利司特的座位就在前面不遠處。

  三號直覺地向後退了一步;這是他今天犯的最大錯誤。

  約翰從亞利司特腰際拔出手槍,倒轉槍柄,朝劫機者的後頸敲下去,正好就打在頭骨與
脖子的相接處。三號立刻昏倒在地。

  「你這個沒耐性的傢伙,」史丹利說,「不過幹得真漂亮。」他站起身,手指著離他最
近的一個空服員。她立刻從座位上彈起,快步跑過來。史丹利說:「找些繩子把他們綁起來
,快!」

  約翰撿起歹徒的手槍,拆下彈匣,退出已上膛的一顆子彈。不一會兒,他將槍分解,把
零件拋給亞利司特身旁的西班牙女士;她褐色的眼睛張得老大。

  「女士,我們是空中安全人員。請放輕鬆,已經沒事了。」克拉克解釋。

  幾秒鐘後,丁架著二號歹徒走到前頭來,那名空姐也拿著一捆細繩回來。

  「丁,前駕駛艙。」克拉克向查維斯下令。

  「瞭解,C 先生。」查維斯雙手握著手槍,走到駕駛艙門旁。而克拉克則把歹徒的手綁
起來––他居然還記得三十年前當水兵時學的打繩結技巧,他自己也覺得意外。他盡可能地
綁緊,歹徒的手已因血液循環不良而發黑,不過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約翰,還有一個。」史丹利輕聲提醒他。

  「你可以看住這兩位『朋友』嗎?」

  「非常樂意。小心點兒,裡頭都是電子設備。」

  「我曉得。」

  約翰走向前,身上沒有帶任何武器,而查維斯則守在門旁,雙手握槍指著門,目不轉睛
地盯著。

  「還好嗎,多明戈?」

  「噢,我在想剛才的沙拉和正餐都不錯,酒的種類也不少;這裡實在不是個發生槍戰的
好地方,約翰,我們還是請他出來好了。」丁半開玩笑地說。

  查維斯的建議值得考慮。如此一來,一號歹徒就將面朝機尾的方向,即使他開槍射擊,
打壞飛機的機率也比較小––當然,坐在第一排的乘客恐怕不會喜歡這個辦法。約翰走回後
艙,又端了一杯咖啡過來。

  他對另一名空姐說:「通知駕駛艙,要機長告訴我們的朋友說米格爾有事找他,然後就
站在那裡別動;等他開門出來。指指我就對了。瞭解嗎?」

  這名空姐大約四十歲,風韻猶存,態度也很冷靜。她打對講機進駕駛艙,一字不漏地轉
述了約翰要她講的話。

  幾秒鐘後,門開了。一號歹徒探出頭來,看到那名空服員,而空服員則跟他指了指克拉
克。

  「咖啡嗎?」

  一號被搞糊塗了;他向那個端著咖啡杯的大個子走近一步,槍口指著地上。

  「哈囉。」丁突然出現在他左邊,手中的槍指著他的腦袋。

  一時之間,一號完全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遲疑了一下,來不及反應。

  「把槍放下!」查維斯命令道。

  「你最好照他的話做,」克拉克用西班牙語說道,「否則我的朋友會宰了你。」

  一號著急得想尋找兩名同伴,但卻找不到,臉上的表情愈發迷惑。約翰上前一步,從他
的手中拿下槍,沒有遭到抗拒;然後更揪住他的皮帶,把他按倒在地。過程中,丁的槍口一
直指著歹徒的後頸;而在後面,亞利司特也拿槍指著其他兩名歹徒。

  「兩個彈匣……沒別的東西。」約翰向空服員揮手,請她把繩子拿過來。

  「一群笨蛋。」查維斯用西班牙語說,然後轉頭看著他的長官兼岳父:「約翰,你不覺
得這樣做有點冒險嗎?」

  「不。」約翰站起身,走到駕駛艙:「機長?」

  「你是誰?」飛行組員還搞不清楚剛才發生的事情。

  「最近的軍用機場在哪裡?」

  「加拿大空軍的甘德基地。」副駕駛立刻回答––他好像是叫藍福德?

  「好,我們就飛去那裡。機長,你又可以自由掌控飛機了;三個歹徒都被我們綁起來
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威爾.加奈特機長又問,語氣加強了許多;他的緊張還沒有消
除。

  「我只是個想幫點忙的人。」約翰回答;兩人相互看著對方。加奈特機長是空軍出身
,看得出約翰眼中所要傳遞的訊息。「機長。我可以用您的無線電嗎?」

  機長指著旁邊的座位示意他坐下,然後教他無線電的用法。

  「聯合九二0班機呼叫,」克拉克說,「是誰在跟我講話?」

  「我是聯邦調查局的卡尼幹員。你是誰?」

  「卡尼,告訴局長:『虹彩六號』正在線上。一切都在控制中,無人傷亡。我們正飛往
甘德基地,需要加拿大皇家騎警的協助。完畢。」

  「虹彩?」

  「對,就是虹彩,卡尼幹員。我重複一遍,一切都在控制中,三名劫機者已制伏。我在
這裡等局長回話。」

  「是,長官。」聽得出他很訝異。

  克拉克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過去這種事也發生過一兩次,每當事件結束後,
他的手總是會這樣。飛機左傾轉彎;飛行員似乎正在和甘德基地通話。

  「九二0,九二0,卡尼幹員呼叫。」

  「卡尼,這裡是虹彩––」克拉克突然停下來問機長:「機長,這線路保密嗎?」

  「是的。」

  克拉克心裡暗罵自己差點違反了通訊紀律。「好,卡尼。現在事情怎麼樣?」

  「局長在線上。」先是一陣短暫的雜音,緊接著出現了一個新的聲音,「約翰嗎?」

  「是的,丹。」

  「怎麼回事?」

  「三個人,講西班牙語,不怎麼聰明;被我們擺平了。」

  「活的?」

  「是的。我要飛行員飛往甘德基地,我們還要––」

  「九十分鐘。」副機長說。

  「我們再一個半小時會抵達。」約翰繼續說:「通知皇家騎警在飛機降落後逮捕這些傢
伙,並且告訴安德魯空軍基地,我們需要另一架飛機送我們到倫敦。」

  他不想費神多作解釋。原本只是三名官員偕同兩名眷屬搭乘飛機的普通事件,現在曝光
了,更糟糕的是大家都看到了他們三個人的臉––當然大部份的人都樂於請他們喝上一杯,
不過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他們用盡一切努力,想讓「虹彩」維持最高的效率與機密性,現
在卻被三個西班牙或者別處來的笨蛋給搞砸了。

  「好的,約翰,我會安排好一切的,還有什麼要幫忙的?」

  「有,讓我睡個幾小時,行吧?」

  「沒問題,老兄。」聯邦調查局局長笑著切斷了電話。克拉克拿下耳機,把它掛回原處


  「你到底是打哪兒來的?」機長又問,顯然不滿意克拉克先前的解釋。

  「機長,我和我的朋友是執法人員,咱們正巧在這班飛機上。這樣夠明白了嗎?」

  加奈特機長說:「算是吧;很高興有你們在。剛才那個傢伙有一點……失控,你明白我
的意思?我們剛才還真他媽的擔心了好一下子。」

  克拉克臉上是瞭解的微笑,他點點頭:「是啊,我們也一樣。」


~~~
  它們總是一起出發:天藍色的廂型車,一共四輛,在紐約街上繞行,尋找無家可歸的遊
民,然後把他們送往機構贊助的收容所。這個義舉始終悄悄地進行著,直到一年前當地的電
視台將其批露,讚美的信件便有如雪片般飛來。然而,就跟其他的新聞事件一樣,熱潮過去
之後便又漸漸地被社會大眾給遺忘了。行動總是在秋涼季節開始,於午夜時分出發,在中曼
哈頓與下曼哈頓一帶尋找遊民。他們與警察的作風不同;機構的志工不會逼迫遊民上車,只
是禮貌地問他們是否願意接受幫助?是否想要一張乾淨的床舖?完全免費,而且沒有教會收
容機構會舉行的一些宗教儀式。不想去的人也可以拿到毯子,它們是出機構員工捐錢購買的
,雖然是二手貨,但仍然相當保暖而且防水。有些遊民寧可要毯子,也不願意自由受到限制
;不過大半的人仍然會選擇上車,因為即使是醉鬼,也希望能洗個澡、睡個好覺。現在車上
有十名遊民,已經客滿了;工作人員協助他們上車、坐定、繫好安全帶。

  遊民們都不曉得這是今晚在下曼哈頓的第五輛車,雖然他們上車後很快就發現有點不對
勁;坐在前座的工作人員轉過身來,手裡拿著幾瓶加羅布根地酒––這是一種加州產的廉價
紅酒,不過仍比這些遊民平時喝的酒要好得多。還有,酒裡頭當然也加了些東西。

  等車子到達目的地,所有的人幾乎都睡著了。那些勉強能自己走路的遊民被攙扶著登上
另一輛卡車的後廂,在車裡的小床上躺平,隨即呼呼睡去;其他人則由四個人抬上車,同樣
也安置在床上。工作完成後,前一輛車立刻開走去作徹底的清洗––他們甚至用蒸氣消毒,
以確保不留任何痕述。第二輛車則開上西側高速公路,經由喬治華盛頓大橋越過哈德遜河,
然後向北行駛;它一度穿越紐澤西州的東北角,然後又進入紐約州境內。


~~~
  消息傳來:「小威利」拜倫上校已經上了一架美國空軍的KC–十飛機,跟在他們這架聯
合七七七的飛機後面,距離只有一個小時;他們也已轉北,正飛往甘德基地。看來這個過去
駐紮P–三反潛機的基地得要忙上一陣子,以便迎接這兩架龐大的不速之客。

  三個劫機者被蒙著眼睛五花大綁,躺在頭等艙第一排座位前的地板上,由約翰、丁、亞
利司特三個人負責看管,其他乘客則離得遠遠的。

  「我有時比較欣賞衣索比亞人處理這種事情的方式。」史丹利一邊喝著茶,一邊說道。

  「怎麼樣?」查維斯疲憊地問道。

  「幾年前有人劫持一架衣索比亞航空的客機,結果機上正好有空安官;他們制伏了劫機
者,把他們帶到頭等艙的椅子上綁好,在他們的脖子上纏上毛巾以免地毯被血弄髒,然後當
場用刀把劫機者的喉嚨割斷。你曉得––」

  「天啊!」丁說,難怪再也沒人敢動衣索比亞航空的主意了,「這招的確簡單有效。」

  「的確。」亞利司特放下茶杯,「劫機這種事還是不要太常發生比較好。」

  飛機即將降落,他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跑道燈。輪子觸地的那一剎那,機艙後面傳來
一陣歡呼聲。飛機漸漸減速,由滑行道駛向軍用機坪,然後停了下來。飛機右邊最前面的門
打開了,一輛樓梯車緩緩地靠過來。

  約翰、丁、亞利司特解開安全帶,走到門口,並一面監視著三名劫機者。第一個上機的
是一名腰間繫著槍皮套的加拿大空軍軍官,後面則跟著三名穿便服的警察。

  「你是克拉克先生嗎?」那名軍官問道。

  「是的。」克拉克疲倦地笑一笑,「這就是那三個……嫌犯。」警察走上前去逮捕犯
人。

  軍官說:「預定來接你們的飛機在一個小時之後就會抵達。」

  「謝謝你。」三個人收拾好行李,並召喚太太們下飛機––佩琪在經歷剛才的那一場驚
魂記之後,倒頭呼呼大睡,而珊蒂則繼續埋頭讀小說。兩分鐘後,一行人走下階梯,站在停
機坪上。客機隨即關上門,向民航站駛去;趁著飛機加油及清理內部的時間,乘客們都下機
活動活動筋骨。

  丁把妻子安置好之後問道:「現在我們要怎麼到英國去呢?」

  「空軍會派一架 V C–二0來,而倫敦希斯洛機場方面也會有人幫你們領托運行李;拜
倫上校則會把三名劫機犯押走。」一名高級警官解釋。

  「這是他們的武器。」史丹利把三個嘔吐袋拿給警察,裡面是被拆解的手槍零件。「白
朗寧M–一九三五,軍用型;沒有爆裂物。這些人的確還是新手,我想是巴斯克人。他們原
本似乎是想要劫持西班牙駐美大使,結果他不在飛機上,倒是他的太太坐在我隔壁。這真是
一次失敗的劫機行動。」

  警察問道:「你們到底是誰?」

  克拉克接口:「無可奉告。你們打算立刻遣返劫機者嗎?」

  「渥太華方面指示我們一切按照國際反劫機公約處理。不過你曉得,我們得面對新聞記
者的詢問,我總得對他們說點東西才行。」

  「就說飛機上正好有美國政府的執法人員,他們合力抓住了這些笨蛋。」克拉克說道。

  「是啊,就是這樣。」查維斯微笑贊同。「媽的,約翰,這是我第一次逮捕罪犯,可是
我卻忘了對他們宣讀他們的基本權利。」他已經累得笑不出來了。


~~~
  收容人員看著這些被送來的遊民,他們實在是髒得可以,身上的味道足以熏昏臭鼬鼠。
此地位於紐約州賓漢頓西方十哩的鄉間,工作人員將爛醉的遊民一個個抬下車,搬進建築物
裡。在乾淨的房裡,有人用噴霧器在十個遊民臉上都噴了一把,然後在他們手上掛上鐵環,
標示一到十號。其中偶數的五個人接受注射,奇數的五個人則不打針,當作對照組。這些工
作完成之後,便將這十個人抬上睡舖,讓他們自己從酒精與禁藥中醒來。至於剛才載他們來
的卡車則早已離開,向西開回伊利諾州,繼續它平常的工作。司機甚至不曉得今晚他載的是
什麼東西,他只管開車,其他事情則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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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備忘錄】

  雖然空軍的 V C –二0是專門為了運輸要員而設許的,但與一般航空公司比較起來,服
務還是差多了,吃的東西只有三明治,酒的品質也不好,不過座位還算舒服,一路上飛得也
夠平穩,足以讓人一覺睡到英國。飛機終於抵達倫敦西方的諾斯霍特空軍基地;下機時,約
翰看著機場房舍,猜測它們的年代不知有多久遠了。

  「當年不列顛戰役時,這裡是噴火式戰鬥機的基地。」史丹利解釋,「現在我們也讓私
人飛機使用這個機場。」

  「我們將來會常常使用這裡吧?」丁推測道,一面揉著睡意惺忪的眼睛,渴望來上一杯
咖啡。「現在幾點?」

  「本地時間八點多,對吧?」

  史丹利說:「是的。」並打了一個哈欠。

  這時天上開始落下雨點。一行人走了約一百碼來到入境處,一名英國官員在他們的護照
上蓋了章,十足官式口吻地表示歡迎他們來到英國,然後又轉過頭去喝茶看報紙。

  三輛黑色的賓土車在外等候。在他們上車之後,車隊先向西開,然後再轉南向他們的目
的地赫里福前進。第一輛車裡的克拉克心想:這代表我是個文職官員,否則他們會用直升機
來接人。不過也說不定,畢竟英國是個比較文明的國家。車子在途中的一家麥當勞停了下來
,有人幫他們買了一些咖啡與滿福堡當早餐。珊蒂對這些高瞻固醇的食物不太滿意,因為這
幾個月來她已經為此一再警告約翰了;這時她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約翰?」

  「什麼事,親愛的?」

  「他們是什麼人?」

  「妳說誰……是昨天飛機上的那些人嗎?」他點了一下頭說,「不確定,可能是巴斯克
分離主義份子。看起來他們原本似乎是衝著西班牙駐美大使來的,結果撲了個空,飛機上只
有他太太。」

  「他們是想劫機囉?」

  「當然啦。」

  「這不是很危險嗎?」

  約翰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是的。不過應該這麼說,如果他們是老練的恐怖份子,就真
的很危險,不過他們不是。」事實上他心裡在偷笑:小子,你們挑錯了飛機!不過當他太太
坐在身邊時,他可不敢笑出來。

  「他們會怎樣?」

  「根據國際慣例,加拿大政府會把他們交給美國,然後在聯邦法院受審。他們會被控劫
機罪,然後停在牢裡待上一段很長的時間。」克拉克沒有說的是:其實他們還算好運,如果
這三個人在西班牙受審,下場恐怕會更慘。

  「好久沒發生劫機事件了。」珊蒂說。

  「嗯。」約翰表示同意。只有笨蛋才會去劫機,可是這個世界上笨蛋還真不少,總會有
傢伙想要幹蠢事,而這也是為什麼他會成為「虹彩六號」的原因。

  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克拉克的備忘錄是這樣開頭的;這並不符合一般的官方報告格式
。雖然在中情局待了三十年。但他總是學不會正式的公文筆調。

  由於蘇聯瓦解,以及其他在政治上公然挑釁美國及西方世界利益的國家的垮台,現今世
界上爆發大規模國際衝突的可能性正處於有史以來的最低點;這點無疑地是一大佳音。

  但是吾人必須體認當今世上仍有許多經驗老到、訓練精良的恐怖份子正四處活動。他們
當中有些人與某些國家的情報組織仍有連繫––事實上,今日某些國家即使無法與美國及西
方國家正面為敵,但仍可利用殘餘的國際恐怖份子作為「傭兵」,以求達到某些小範圍的政
治目的。

  以目前的情勢研判,此一問題正逐漸惡化。以往世界各主要國家對於恐怖活動大多具有
嚴密的防範措施––包含針武器取得、資金來源、人員訓練及庇護地的限制。然而今日的局
勢卻使得先前各主要國家的此種「共識」漸趨改變。恐怖份子不再和過去一樣,只為了純粹
的政治目的而效忠國家,而是藉由為特定政權提供「服務」來換取武器、資金、訓練與保護


  對於此一潛在並可能惡化之問題的最佳解決之道,是成立一個新的跨國反恐怖組織。我
建議將此組織命名為「虹彩」,並將其總部設於英國,其理由很簡單︰

  一、英國政府現有的SAS特戰空勤部隊為全球最佳(實戰經驗也最豐富)之特種部隊。

  二、倫敦的繁忙商務航空運輸使其成為全球交通最方便的都市––同時,SAS多年來也
已與英國航空公司發展出良好之合作關係。

  三、英國的司法制度有利於本組織的活動,因為英國政府對新聞管至的規定嚴於美國。

  四、美國與英國雙方政府的長期合作,已形成「特別關係」,默契絕佳。

  基於以上的理由,此一計畫中的特別任務小組,其組成人員應包含美、英以及其他經挑
選的北約組織國家,並得到各國情報單位的全力支持……

  在得到艾德.弗利與傅瑪麗的背書保證,以及米基.摩爾將軍和其他人的支持之後,他
真的成功地把這個構想給推銷了出去。「虹彩」,這個最高機密的新組織,簡直就是「黑單
位裡的黑單位」。它的美國方面預算由國會直接授權在內政部經費下報銷,再透過五角大廈
的特別計畫辦公室,使這個組織與情報單位完全沒有瓜葛。在華府,知道「虹彩」存在的人
還不到一百個。當然。知道的人是愈少愈好。不過他也無法太苛求。

  至於「虹彩」的指揮體系,就比較複雜。英國的角色極其重要,單位裡有一半以上的作
戰人員以及內勤人員都是英國人。不過克拉克是他們的主管;約翰瞭解這些安排的政治意涵
。亞利司特.史丹利將擔任克拉克的副手執行官,約翰對此安排毫無異議,因為史丹利是他
見過的最佳特勤人才,他強悍、有頭腦,而且善於決斷。對克拉克來說。目前唯一的壞消息
就是他從此只能留在後方,指揮一間辦公室與兩個祕書,再也不能帶著臘犬親自上場幹活兒
。好吧,他必須承認,這一天本來就是遲早會來臨的,不是嗎?

  不過,雖然他不能帶著他們上戰場,但他還是決定要和他們「玩」在一塊兒。他必須讓
這些人知道,他有資格領導他們––他是上校,不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克拉克告訴自己:他
要盡可能地和他們在一起,一同跑步、打靶、討論事情。

  在後面一輛車上,查維斯告訴自己:我是他們的上尉。車子正在急駛;他以往除了過境
倫敦的希斯洛或蓋特威克機場之外,並沒有真正到過英國,也沒見過英國的土地。他的任務
是在約翰–「 C先生」的指揮下率領一個突擊小組,如此一來,他就等於是上尉官階。上尉
是個合適的職位,查維斯心想。這個職位足以讓士官們對你心存敬意,但又不會與他們脫節
。他看著身邊睡著的佩琪,心裡想著:懷孕使她牽生了好多超乎想像的變化;現在的她有時
亢奮不已,有時又安靜得動也懶得動一下。不過,只要一想到她的肚子裡正有另一個小查維
斯在成形,他就可以習慣,而且覺得一切的改變都還好––不,是完美得不得了。對他來說
,這真是一個奇蹟。而另一個奇蹟是他居然可以重操舊業,再度變回一個軍人,雖然他現在
不只受一個政府指揮,而且還要和講各種語言的外國人共事,不過這些都不要緊,他可是志
願追隨「 C先生」的。再怎麼說,老闆身邊總得要有個可靠的人照應才行。

  飛機上的事件讓他頗感驚訝。「 C先生」居然會犯如此粗心的錯誤:他申請帶槍上一架
客機––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結果他居然把它放在自己拿不到的地方!我的天啊!原
來約翰.克拉克也是會老的。這恐怕是他第一次犯這種技術上的錯誤吧!為了要掩飾錯誤,
他才會用那種牛仔式的冒險舉動把飛機給奪回來。不過不管怎麼說,事情總是完美地解決了
;既冷靜又順利。但實在是太急了點,丁想。他握住佩琪的手;她睡得很沈,肚子裡的小傢
伙似乎吸光了她的精力。丁低下頭在妻子的臉頰上輕輕一吻,並沒有驚醒她。他從汽車後視
鏡裡察覺到前座的司機正在看著他,於是便抬起頭回了一個撲克表情。這個人只是駕駛,還
是他的小組成員之一?等一下就知道了。

  安全措施比丁所想像的還要嚴密。虹彩的總部位於赫里福的第二十二特戰空勤團所在地
。事實上,此地的防守比外表看起來還要嚴密許多,因為在一段距離外,一般人是沒法分辨
一個持槍警衛的優劣的;不過對於經驗老到的丁來說,他立刻就可以從他們的眼神中知道這
些衛兵絕對是訓練有素的。那名哨兵看了看他的車內,丁向他點點頭,之後衛兵便揮手表示
放行。這座營區看起來與其他營區差不多,房舍與設施的排列都比民間社區來得緊密––雖
然有一些設施的名稱或拼字方法與美國略有不同。車子一直開到軍官房舍區,在一棟房子前
停了下來;這棟房子並不算大,不過卻附有停車位。他注意到約翰的車仍繼續向前行駛,多
開了兩個街口到達一棟較大的房子––嗯,上校的房子總是比上尉要來得大,你沒啥好抱怨
的。丁打開車門下了車,走向後面的行李廂,一邊提醒自己以後要稱後車廂為 boot,而非美
國人慣用的 trunk。他正要拿起行李時,發生了今天令他最意外的一件事––

  「查維斯少校?」

  「呢,什麼事?」少校?他是在叫我嗎?

  「我是衛爾登下士,您的『蝙蝠俠』。」比起身高五呎七吋,而且又瘦巴巴的查維斯來
說,這位士官的塊頭大多了。話一說完,衛爾登還立刻搶先從後車廂裡拿出所有的行李;這
讓查維斯當場無事可做,只能向他道謝。

  「請跟我來,長官。」丁與佩琪跟著他走進房子。

  二百公尺外,約翰與珊蒂所遇到的迎接方式也與他們大致相同,不過迎接他們的是一名
男上士和一名女下士。這名女士官擁有金髮和白皙的皮膚,是典型的英格蘭美女。珊蒂對新
廚房的第一印象就是冰箱比美國人用的要小許多,而且在狹小的空間裡煮飯,她肯定必須經
常彎腰駝背。由於經過長時間的飛行,她還有點暈頭轉向,因此費爾薇士官在把每樣用品的
用法都親自示範了一遍之後,才准她去碰它們。這房子的面積沒有他們在維吉尼亞州的家大
,但看起來設備還挺完善的。

  「本地的醫院在哪兒?」

  「大約六公里外,女士。」珊蒂是一名合格的急診室護士,而且她已經透過安排,在當
地醫院找到一個職位;不過費爾薇士官並不知道這件事。

  這屋裡的所有家具當中,讓約翰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酒櫃。櫃子裡放滿了蘇格蘭威士忌與
琴酒,不過他打算騰出一些空間來放些波本酒。電腦的擺放位置想必也經過仔細考量,否則
別人只要把車停在幾百公尺外,就可以竊「看」到他的打字內容;那還得了。至於房子周邊
的保全措施,也讓他感到很安心。當他的「蝙蝠俠」與「蝙蝠女」正在幫他準備今天上班的
衣服時,約翰已急忙衝進了浴室。一天的工作即將展開。二十分鐘後,他穿著一套藍色條紋
西裝、白襯衫、條紋領帶,出現在大門口。一輛公務車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祝你有個愉快的一天,親愛的。」珊蒂說,並給他一個吻。

  「早安,長官。」司機說。司機的名字叫艾弗.羅傑斯,是一位憲兵上士。約翰心想:
媽的,英國人還真是非常注意他們的安全問題呢。不過這裡是 SAS的老巢,恐怖份子應該不
會不識相地在這裡出現,因為真正具有職業水準的恐怖份子,都是十分小心謹慎的人,就像
他自己。


~~~
  「我們必須非常小心,過程中的每個步驟都要十分謹慎。」其他人對這番話都表示贊同
,這代表他們已在保持安全方面達成共識,這是個好現象。他們其中有大部份的人是科學研
究人員,已經習於在高危險的環境下工作,所以「謹慎」早就成為他們的處世之道。另外,
他們也都瞭解此一工作的重要性,知道這是一場神聖的探索,全人類的生命正掌握在自己手
中。不過,事實上他們並不知道這項任務的真相,而且永遠也不會知道,因為他們遲早會被
滅口。這真是糟透了,但是為了保密,也沒有別的辦法。

  今天會議結束得比平常晚。大部份人在離開會議室之後都走向停車場準備發動車子,但
也有一部份人則騎上腳踏車回家––在他的眼裡,這些人簡直就是一群笨蛋,因為等他們好
不容易回到家,睡不到幾個鐘頭,就又得騎著車子辛苦來上班。好吧,至少這些堅持環保生
活的傢伙是真正有信仰的人,他對自己說。可是……這些人出遠門還不是搭飛機?管他的,
這次行動的目標之大,足以讓他對這些價值衝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行動就像個大帳棚
,足以(也必須)容納各式各樣的人。他走向自己的座車,一輛非常實用的悍馬車。上車後
他打開收音機,發現由於會議時間的拖延,使他錯過了最喜歡的古典音樂節目。真糟糕,可
是也沒辦法。


~~~
  淋過浴,刮好鬍子,穿上布魯克斯兄弟西裝並繫上亞曼尼領帶––它們是兩天前才買的
––克拉克走向座車,而駕駛則立刻把車門打開等著。英國佬還真喜歡這一套,約翰不禁懷
疑自己也會被他們給同化。

  辦公室距離他的官舍不到兩哩遠,是一棟兩層樓的磚造建築,房子四周還有建築工人正
在施工。一名士兵站在大門口,手槍插在白色帆布槍套裡。當克拉克下車走到離他十呎遠的
距離時,他砰然將腳用力一跺,向克拉克行了個體。

  「早安––長官!」他大吼。

  約翰被嚇了一大跳,急忙回禮,就像昔日在船上對艦尾甲板人員敬禮一樣。「早安,士
兵。」約翰的回答顯然比他無力許多,同時他還想著下回該記得這孩子的名字。他打開一扇
門,發現史丹利就坐在裡頭,而原本在讀公文的史丹利則抬起頭來向他微笑。

  「約翰,這房子在一週內還不曾完工。它已經荒廢了許久,但他們卻在六個星期前才開
始整修,我看到時候恐怕沒辦法準時完工。來吧,我帶你去看看你的辦公室。」

  「這棟房子是一九四七年建造的。」亞利司特邊開門邊說。約翰看到兩名女祕書,都是
三十幾快四十的年紀。她們站起來面帶微笑地自我介紹,一位叫作愛麗絲.福格特,另一個
叫作海倫.蒙哥馬利。克拉克的辦公室陳設與史丹利的類似。有一張大書桌,一張舒適的旋
轉椅,還有一部與克拉克在中情局時所使用的相同的電腦,當然也是經過保密處理的;房間
角落甚至還有一個酒櫃,十足的英式作風。

  約翰吸了一口氣,坐在那張椅子上,決定先把西裝外套脫下來;他始終覺得穿西裝坐在
椅子上是活受罪。也要亞利司特在書桌對面坐下。

  「現在的進展如何?」

  「兩個小隊都已經編成。查維斯會帶領其中一隊,而另一隊則由彼得.寇文頓指揮,也
就是第一隊。彼得的父親是退役准將,曾當過第二十二特戰空勤團的團長;他是個很棒的小
伙子。如同先前的協議,每組由十個人組成。另外,支援的技術專家也跟我們合作得相當愉
快;我們搞來了一個以色列人大衛.伯利德––沒想到以色列會願意讓他來。他是個電子天
才––」

  「而他每天都要向班雅科報告?」

  史丹利微笑道:「當然。」任何一個參與「虹彩計畫」的國家都還是以自己的利益為第
一優先考量,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大衛這十年來都一直斷斷續續地與 SAS合作。這傢
伙在電子方面的功力真是驚人,從聖荷西到臺灣的每一家電子公司都跟他打過交道。」

  「我們的槍手狀況如何?」

  「他們都是最頂尖的,約翰;絲毫不遜於我曾經共事過的任何人。」這句話從亞利司特
的嘴裡講出來可是很有份量的。

  「那情報人員呢?」

  「都很優秀。情報部門主管是比爾.陶尼,他在 M I – 六(編註:英國的秘密情報局)
已經服務了三十年。他的助手是保羅.貝婁博士––費城坦普大學畢業,原本是大學教授,
後來被聯邦調查局延攬。這傢伙聰明絕頂,擅長判斷他人的心理,在這行中小有名氣。美國
當年曾把他『借』給義大利人,去協助他們處理前總理莫洛的綁票案,不過第二年他卻拒絕
了阿根廷方面的請求,可能是個人政治信仰的問題。他的飛機明天到。」

  福格特太太端著托盤走進來,給史丹利一杯茶,給克拉克一杯咖啡。「十分鐘後要召開
參謀會議,長官。」她告訴約翰。

  「謝謝妳,愛麗絲。」長官,他玩味著這個字眼。他還不太習慣這個稱呼,就像不習慣
正式西裝一樣。等到沈重的隔音門關上,他才又開口問史丹利:「好吧,那我呢?我在此地
的角色是什麼?」

  「一名將軍––至少是准將,也許會幫你弄個少將。我應該是件的上校參謀長。」史丹
利喝了一口茶,說道:「約翰,你知道這些身份只是必要的掩飾。」

  「喚,那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或者說本來的身份嗎?」

  「你原本是一名海軍士官,得過海軍十字勳章……銀星勳章,加一級……銅星勳章,加
掛戰鬥 V 字勳標,三次……三度負傷而獲得紫心勳章。後來被中央情報局吸收,到現在至少
已經四次獲頒情報星章。」史丹利全憑記憶說著。「老哥,我們至少也該幫你搞個准將身份
。你曾經救出古賀信太郎、阻止了達葉蘭的侵略計畫……這些事可真他媽的帶種。你從來不
曉得咱們也知道吧?我們對你的背景可是作過一點小研究;還有你們的查維斯––如果有關
他的傳聞屬實,那麼這個年輕人的潛力確實可觀。當然,他也得真的這麼優秀才行,他的小
隊裡可是有一堆厲害角色呢。」

        ※         ※         ※

  「嘿,丁!」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左邊傳來。查維斯抬頭望去,吃了一驚。

  「大熊!你他媽的這個王八黑子怎麼死到這裡來了?」

  「待在輕步兵部隊實在無聊,所以我請調到布雷格堡參與三角洲部隊的受訓。在那邊一
聽到這裡招人的消息,我就來了。你是第二小隊的隊長,對吧?」現在已是一級士官長的朱
立歐.維加說。

  「是啊。」丁與這位老友握手,說道,「你還是那麼壯。老天爺,你平常都把啞鈴當飯
吃嗎?」

  「常運動身體才會健康嘛。」對「大熊」來說,每天早晨的一百下伏地挺身只是小意思
,他甚至連一滴汗也不會流。他的制服胸前有一枚戰鬥步兵章以及一枚綽號「霜淇淋」的跳
傘胸章。「你看來也不錯,現在還跑步嗎?」

  「是啊,我總得保持體力,以免到時候沒辦法開溜。你瞭解我的意思吧?」

  維加大笑:「當然。來吧,我帶你去見見隊上的其他人。丁,咱們這兒可真是有一堆狠
角色。」

  虹彩第二小隊有自己的隊辦公室,是一棟單層磚造平房,裡頭的空間不小,每個人都有
一張辦公桌。他們還有一位祕書,芳名凱瑟琳.莫妮;丁很快就發現這位漂亮的年輕小姐吸
引了隊上所有未婚男士的目光。第二小隊的成員都是士官,而且多半資歷匪淺,其中有四個
美國人、四個英國人、一個德國人以及一個法國人。他一眼就看得出來大家的狀況都很好,
好到令他開始擔心自己的表現是否夠好、是否夠格領導這些高手。身為隊長,要讓大家對你
服氣,就必須在各方面的表現上強過他們,否則至少也要跟他們一樣強。

  離他最近的是路易斯.羅斯理。身材矮小、黑色頭髮的羅斯理原本是法國傘兵的一員,
幾年前加入 DGSE (譯註:國外安全總署,法國的秘密情報與反諜報組織,隸屬於國防部)
特戰部隊。羅斯理是一名「多用途內野手」,擅長各種技能,是一名「沒有特殊專長的專家
」––他能擔任各種角色。根據記錄,他對步槍及手槍的使用都極其擅長。羅斯理平常臉上
總是帶著輕鬆的微笑,但微笑背後總是隱藏著堅定的自信。

  下一個是狄特.韋伯,也是傘兵出身,結訓於德國陸軍的山地作戰幹部學校––全世界
軍隊中磨鍊最嚴酷的地方之一。他是一個金髮、藍眼、白皮膚的德國人,如果他活在六十年
前,鐵定會成為納粹親衛隊海報的主角。丁還發現,韋伯的英語居然說得比他還要標準,好
到很可能被誤認為是美國人或英國人。韋伯來自德國著名的反恐怖部隊GSG–九,這個單位
隸屬於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的邊境警備隊。

  「少校,我們對您已經仰慕已久。」六呎三吋的韋伯說道。丁心想:他太高了,目標太
明顯,容易成為槍靶子。韋伯握手的方式也是標準的德國風格:一把握緊對方的手,上下搖
擺,然後放開。他的眼神冷竣,而且通常都隱藏在一把步槍之後––韋伯長隊上兩名步槍手
之一。

  荷馬.強士頓是另外一名步槍手。出身愛達荷州山地的他,在九歲時就獵到了第一頭鹿
;他與韋伯之間維持著一種友善的競爭關係。他的身材中等,約六呎高、一百六十磅重,看
起來比較像是一個賽跑選手。他原本隸屬於駐肯塔基州坎貝爾堡的第一0一空中機動師,因
表現優異而被調入陸軍的「祕密世界」––與朱立歐.維加一樣,強士頓也是從三角洲部隊
調來的前任「綠扁帽」。「少校,很高興認識您。」

  至於其他的射手––就是拿著槍衝進房子裡幹活的人––則都是美國或英國籍:史提夫
.林肯、巴迪.康諾利、史考提,麥泰勒、艾迪.普萊斯四個人都是從 SAS調來的,以住在
北愛爾蘭等地有過作戰經驗;麥克.皮爾斯、漢克.帕特森、喬治.湯林森等人則比較沒有
經驗,因為美軍並沒有如同SAS般豐富的實戰磨鍊。不過丁也提醒自己,像 SAS 、 GSG–九
、三角洲……這幾支西方國家的精銳反恐怖部隊彼此之間經常會進行訓練和演習的往來,其
關係之深,甚至常有隊員因此而認識對方成員的姐妹,進而相戀結婚的事情發生。每個人都
比查維斯「少校」個子高;每個人都很剽悍,也都很聰明。查維斯知道自己要帶領這一群高
手,首先就必須獲得他們的尊敬。

  「誰最資深?」查維斯問道。

  「報告長官,是我。」艾迪,普萊斯答道。他是全隊最年長的人,四十一歲,原本是第
二十二特戰空動團的士官長。和其他人一樣,他也穿著沒有階級章的軍服。

  「好的,普萊斯,今天跑過步了嗎?」

  「報告少校,還沒有,我們正等著您來帶領我們跑步。」普萊斯士官長微笑地說。查維
斯可以看出這種微笑帶有一成的禮貌與九成的挑釁。

  於是他也微笑以對:「好,搭飛機害得我有點腰酸背痛,也許跑一跑有助於我放鬆筋骨
。我們打哪兒開始?」他心裡想著:希望這兩個禮拜以來每天約五哩長跑,能夠讓自己撐住
場面––當然,搭一趟飛機又使他的功力減損了許多。

 「我是克拉克,我想這裡的一切應該都歸我管。」約翰在會議桌的一頭說,「各位應該都
已經知道自己的任務,而且你們都是自願申請加入虹彩部隊的。有問題嗎?」

  眾人被他的話嚇了一跳。約翰看著,心想:很好。有的人繼續盯著他,有些人則低下頭
看著桌子上的便條紙。

  「好,我先聲明,這裡的運作模式會與各位先前所待的單位有一些不同。我們要把新模
式帶到訓練中;訓練明天就開始。照理說,我們現在就已經開始運作了,」約翰警告他們,
「也就是說,下一分鐘一旦有電話響起,我們就得立刻作出反應。瞭解嗎?」

  「我有問題。」亞利司特.史丹利代表其他的資深參謀發言,「這種要求是不合理的,
約翰。我估計我們還得要三個星期才能完全進入狀況。」

  「我瞭解––可是現實世界的局勢發展不會永遠符合我們的期望。該做的事必須現在就
去做,而且要快。下個禮拜起,我就會開始進行狀況模擬。各位,我並不是存心找碴的討厭
鬼;我也是幹外勤工作出身的,所以我曉得外頭是怎麼一回事。我並不要求大家一定要達到
完美,但我希望各位以完美作為努力的目標。如果我們搞砸了任務,就會有人冤枉喪命。挫
敗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們要盡可能去避免錯誤的發生,也要從經驗中學到教訓。反恐怖作戰
是達爾文主義的世界,優勝劣敗,適者才能生存。笨蛋都已經死光了,而我們所可能碰上的
傢伙一定都是些經驗豐富的高手。為了在這場競賽中獲勝,我們必須非常拚命。」

  「情報方面的工作目前進展如何?」他繼續說道。

  據約翰估計,比爾.陶尼大約大他個一、兩歲,有一頭稀疏的棕髮,嘴裡還叼著一根煙
斗。他來自英國的祕密情報局MI–六,在轉任內勤之前,曾經在鐵幕內工作長達十年以上。
「情報連繫網路已經開始運作,我們在國內外的各友好相關組織都設有連絡官。」

  「他們如何?」

  「不錯。」陶尼回答。這不禁讓約翰想道:不知道英國人所說的「不錯」和美國人的有
多大差別。事實上他現在的最大問題就是:如何在「虹彩」這個跨國組織中,去瞭解並克服
彼此之間在語言使用與文化上的差異。陶尼看起來像是個高手,棕色眼睛閃著溫和而專業的
眼神;檔案資料上說他過去五年來一直與SAS合作,而且成績斐然,在情報判斷方面很少出
錯。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再好不過了。

  「大衛?」他問下一個人。大衛.伯利德,技術部門主管,以色列籍,外表看起來卻很
像天主教徒,甚至會讓人懷疑他是從葛雷柯畫裡走出來的人物,或是一名十五世紀的多明尼
克教派修士––高瘦、黑色短髮、禿頭、眼神專注。他曾在班雅科將軍手下服務多年;克拉
克知道,他就算不是頂尖高手,至少也有兩把刷子。伯利德之所以加入「虹彩」,有兩個原
因:一是代表以色列情報組織「莫薩德」對虹彩計畫的共襄盛舉,並藉以贏得各國的尊敬與
支持;另外也可以藉此觀摩學習其他國家情報組織的運作,並將這些經驗提供給以色列政府
參考。

  「我正在努力中,」大衛說,「可能還要三到五個星期才能將所有的裝備都弄好。」

  「可能要再快一點。」克拉克立刻說。

  大衛搖搖頭。「沒辦法。大部份的電子配備是可以買到,但有些東西卻必須訂製。訂單
都已經發出去了,而且他們也答應優先處理。我們跟這些公司已經合作很久了,像 T R W、
I D I、馬可尼( Maroni )。你應該知道這些公司的商譽,不過他們也無法創造奇蹟,即使我
們再趕也沒辦法,有一些重要的器材就是要三到五個星期的時間才能完成。」

  「SAS願意提供我們需要的器材。」坐在長桌另一頭的史丹利補充說。

  「包括訓練用的嗎?」克拉克問道。

  「可能。」

  跑了三哩之後,丁叫大家停下來;這段路程花了他們二十分鐘。當他正為這樣的成績感
到洋洋得意時,卻注意到十名部下看起來都好像是沒事人似的,而其中一、兩個的嘴邊似乎
還帶著譏諷的笑意。

  他媽的。

  他們停下來的地方是靶場,靶與槍都已經準備好了;查維斯決定要他的部下換用新武器
。丁一直是貝瑞塔手槍的愛用者,所以他就選了該公司新推出的點四五口徑手槍作為隊上的
制式輕武器,並搭配德國 H&K的MP–十衝鋒槍––它是聲名卓著的MP–五的新款,改用了
史密斯威森公司於八0年代為聯邦調查局發展出的高威力十公釐子彈。丁拿起手槍,戴上耳
罩,向五公尺外的人形靶開火;八發子彈都命中頭部。下一個是狄特.韋伯,他射出去的八
個彈孔都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邊緣不規則的大洞。至於巴迪.康諾利的表現就更加驚人了
,他射出的人槍所形成的洞比韋伯更小、更整齊,直徑不到一吋,而且全部都打在標靶的雙
眼之間,根本沒有碰到眼睛。查維斯跟許多美國人一樣,一向都認為歐洲人天生不會使用手
槍,不過現在的親眼目睹使他發現,就算這個偏見成立,訓練也可以改變一切。

  接下來,大家就一起舉起衝鋒槍,結果每個人都把人形靶的腦袋給打得稀爛。丁走到維
加身後,而維加則剛好打空彈匣,轉過身來。

  「丁,我跟你說過他們都很厲害。」

  「他們到這裡多久了?」

  「大概一個星期吧。我們平常都跑五哩路,長官。」朱立歐微笑著說,「記不記得當年
咱們在科羅拉多的那個『夏令營』?」

  在丁的想法裡,實際戰鬥最重要的事應該是瞄準技術而非跑步,但他手下這群混蛋卻每
個都像鐵打的一樣。身為第七步兵師的一名下士,他曾是全美國陸軍最剽悍的班長之一––
這也是克拉克後來把他拉進中情局的原因––憑著自己的能力,他完成過許多次困難任務。
多明戈.查維斯對自己一向自信滿滿,不過今天他可真是慘遭打擊。

  「這些人裡頭誰最悍?」他問維加。

  「韋伯。我聽說過一些有關德國山地作戰幹部學校的情況,那可真不是開玩笑的。狄特
簡直就是個超人,他擅長徒手戰鬥、手槍,更別說他的本行狙擊手了。搞不好這個傢伙可以
追上一頭鹿,然後徒手把牠撕成碎片。」查維斯提醒自己:眼前這個讚美別人「好」的人可
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泛泛之輩,他可是輕步兵學校與布雷格堡特戰學校訓練出來的高手。

  「那麼誰最聰明?」

  「康諾利。SAS 出身的傢伙都是頂尖高手,我們幾個美國來的都比不上;不過我們馬上
就能趕上。」維加鼓勵他:「別不高興,丁。只要花上一、兩個禮拜,你就能和所有人一樣
;當年咱們在科羅拉多不也是這樣嗎?」

  查維斯不想去回想那件事––為了一件國家從來都不肯承認的任務,讓他的許多朋友死
在哥倫比亞的荒山野嶺。如今觀察小組成員的射擊訓練讓他對他們多了一層瞭解,如果有人
沒有命中,他大概也不會注意到。每個人每天都必須把一百發子彈打完,好維持每人每週五
百發的射擊量,但卻不太注重精確;明天他必須改變他們的訓練方式。

        ※         ※         ※

  約翰為會議作了結論:「以後每天早上八點十五分召開參謀會議以討論例行性事務,並
在每週五下午召開一次較正式的會議。我的房門永遠為大家而開––不管是辦公室還是家裡
。各位,如果有事請盡管打電話來,我在浴室裡也裝了一支電話。現在我想去看看咱們的『
槍手』們。還有別的事嗎?好,散會。」大家都站起身來向外走去,只有史丹利還留在房間
裡。

  「進行得還不錯。」他表示,一面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尤其是對於你這麼一個不習
慣辦公室的人來說。」

  克拉克微笑:「純屬表演,這場秀還不錯吧?」

  「熟能生巧,人是可以學會任何事的,約翰。」

  「但願如此。」

  約翰又問:「他們每天早上幾點出操?」

  「六點四十五分。你想跟那些小伙子一起出去跑跑步、流流汗嗎?」

  「我是想試試看。」

  「你太老啦,約翰。那些小鬼可是把跑馬拉松當成娛樂的喔,而你已經快六十歲了。」

  「可是我得指揮這些傢伙,所以我不能連試都不試吧。」

  「嗯。」

        ※         ※         ※

  他們醒得很晚,而且從第一個醒來到最後一個,前後大約相差了一個小時。大部份人都
還繼續躺在床上,只有幾個踉踉蹌蹌地走進浴室,並且發現裡頭居然有阿斯匹靈和泰利諾爾
,可以對付他們每個人的頭痛。裡面還有淋浴間,於是約有半數的人決定幫自己洗個澡。而
更讓這些遊民吃驚的是,大房間裡居然還有任人自取的早餐,包括炒蛋、鬆餅、果醬、培根
。面對這樣豪華的早餐,有些人甚至還記得要用餐巾紙––這一切都透過監視器被監看著。

  吃過早餐之後,把他們送到這裡來的人終於露面了;他表示等大家都把身子弄乾淨了,
就會找乾淨的衣服給他們換。

  「這是什麼地方?」問話的是四號;對工作人員來說,這個號碼就是他唯一的意義。四
號很清楚,這絕對不是一般的遊民收容站。

  「本公司正在進行一項研究。」戴著面具的工作人員說,「而各位先生是我們研究計畫
中的一部份,必須留在這裡一陣子。在這段時間裡面,我們會提供乾淨的床舖、衣服、良好
的食物以及醫療照顧,還有––」他打開牆上的一扇櫥門,「喝不完的酒。」原來,在壁櫥
裡有各種葡萄酒、烈酒與啤酒,還有玻璃杯、水、調酒器和冰塊。

  「你是說我們不能離開?」問話的是七號。

  「我們希望大家留下。」他故意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然後指著酒櫥,眼中滿是笑意地
說:「有沒有人想喝點酒提提神啊?」

  對於這些人來說。一早就喝酒根本不是問題,更何況這些平日無錢一嚐的好酒,對他們
更是極度誘惑。加在酒裡頭的藥物無色無味,沒人喝得出來。大家又躺回床上去,每張床邊
都有一部電視機。又有兩個人決定去浴室沖個澡,甚至有三個人還刮了鬍子;當他們從浴室
走出來時,看起來倒還頗為人模人樣––至少現在是人模人樣。

  在建築物另一頭的監看室裡,亞契醫生調整著各個攝影機的角度,好讓每個「客人」的
舉動都能一目了然。

  「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她說,「他們的血液即將導致一場大災難。」

  「是呀,芭。」基爾格醫生同意,「三號看起來狀況特別不好,妳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
把他弄乾淨些?在他還沒……」

  「我想我們應該試試看。」芭芭拉.亞契醫生說,「我們不能搞砸這次實驗。」

  「對,而且如果太早就有人死,對士氣也會有不好的影響。」基爾格補充道。

  「『人算是什麼東西?』」她引述著,並輕聲地冷笑。

  「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他笑著說,「有一點我倒是覺得很奇怪,他們這趟找來的傢
伙怎麼全是男的?」

  「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身為女性主義者的亞契醫生立刻毫不留情地反擊。不過基爾
格知道現在不是抬槓的時候,他把目光從螢幕移開,拿起一份從總部送過來的文件––「客
人」們必須細心對待,給他們食物、保持清潔,並提供各種酒類以維持他們身體功能的正常
運作。對於流行病學家來說,這些實驗對象並不理想,因為他們都是嚴重的酒精中毒者。當
然,選這些人的最大優點在於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的失蹤,即使是他們那些「街友」也一樣
。基爾格心想,就算有人發現他們失蹤了,也不會為此去向有關單位報告––即使真的有人
去報案,紐約市警察局也不可能認真去尋找。

  根本不會有人關心這些遊民。亞契和基爾格都同意,他們的「客人」事實上都是已經被
這個社會除名的人,雖然不像當年希特勒把猶太人「除名」那麼激烈,但結果卻是一樣的–
–希特勒可能還比較公平些。人到底算是什麼?照亞契看來,人類雖自命為萬物之靈,卻往
往比那些實驗室裡的動物還要沒用––至少她還會為免子與老鼠感到難過。基爾格對此則感
到相當有趣;就一個單獨的個體來說,他也不在乎他們,但他認為應該從大處著眼,因為人
類這整個物種才是重點,不是嗎?他們的「客人」只是一些將被生存競爭淘汰、不需要存在
的低等個體;而他自己則屬於適者生存的那一群,亞契也是,儘管她那套性別政治論是如此
地可笑。基爾格把這一切都想了一遍之後,就繼續埋首填寫實驗文件。明天他們就要開始作
身體檢查了,那一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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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出發】

  前兩個星期都愉快地度過了;現在的查維斯已經可以輕鬆地跑上五哩,做到規定的伏地
挺身數量,打靶的成績也已強過小隊裡的半數人,不過還是比不過康諾利與漢克.帕特森–
–這兩個傢伙八成是含著手槍出生的。為了追上他們,丁決定每天打靶三百發;也許可以找
個槍匠幫他把槍改得更順手一些,例如讓扳機更輕、更平順點。據說,SAS 有一名團部武器
官當年就是直接向山姆.柯特學藝的,也許可以幫上忙。不過這些想法其實也只是說說而已
,因為手槍只是他們的備用武器。隊裡的每個人都能在第一時間舉起他們的 H&K 製MP–十
衝鋒槍,把三發子彈射進五十公尺外的敵人腦袋裡。他的這些部下的確非同小可,是前所末
見的精兵。丁坐在辦公桌前想著這些事,一面抱怨著他必須處理的這些公文––誰喜歡這些
東西?

  隊員們花了相當多的時間坐在辦公桌前研讀文件,其中最主要的是情報方面的訊息––
猜測恐怖份子的去向;消息來源包括了各國的情報單位、警察機關,以及拿錢辦事的線民。
事實上這些情報大多沒什麼用,不過已經是他們所能獲得的最佳情報了。文件中也包含了當
今仍存活在世界上的恐怖份子的照片,例如鼎鼎大名的「豺狼」卡洛斯,他已年過五十,目
前被關在一座警衛森嚴的法國監獄裡,每個人都想除之而後快。他的照片經過電腦處理,以
模擬他現在可能的模樣,然後再和法國人所提供的「豺狼」獄中照片相比對。隊員們必須把
這些人的面孔都記下來,因為也許在某個夜晚、某個地球上的不知名角落,你會看到這張臉
––如果你想逮到另一個卡洛斯,就不能有任何的不確定與遲疑。如果真的逮到這樣一名頭
號恐怖份子,只怕從此走進全世界任何一個警察或特工聚會的酒吧都可以不用付酒錢––因
為你實在是太有名了。不過想到這裡,查維斯不禁有氣,因為他桌上的這一堆文件全是徹徹
底底的廢紙,一點價值也沒有。如果有朝一日下一個卡洛斯被抓到,那也只會是因為某天在
某地––也許是巴西的聖保羅,也許是波士尼亞的布福克,或其他任何地方––某個條子獲
得某個消息來源,於是決定前往某間房子看一看,然後又正巧他的大腦突然靈光一閃,想起
某張臉孔就是曾經擾亂世界的狠角色,於是決定當場逮捕這個混蛋;或是他覺得情節重大,
決定向上級報告請求支援。接著就會有一支特種部隊––例如像丁的第二小隊––靜靜地趕
來展開部署,把這個王八蛋給撂倒……不管成功或失敗,都會是CNN的大新聞……

  這就是在辦公室坐久之後的後遺症––開始作白日夢。查維斯「少校」看看錶,站起身
來,把那堆「廢紙」丟還給莫妮小姐,然後向其他人的大房間走去。他原本要問大家是否已
經準備好了,結果發現是多此一舉––因為最後一個人都已經走到門口了。查維斯拿起手槍
與槍帶,走到個人裝備室;房裡掛著黑色的操作服與防彈衣。

  第二小隊的所有隊員已全部到齊,而且大部份人都已著裝完畢,今天的演習即將展開;
他們微笑或低聲交談著,看起來都很輕鬆。等所有人都著好裝之後,大家便走到槍庫去拿衝
鋒槍;掛上雙釦式槍揹帶,檢查彈匣是否裝滿,然後將它們插上槍身,關上保險鈕,再舉起
槍來比劃一下,確定每把槍都已依個人習慣調到最順手的狀態。

  這場演習有六個基本設定環境,每個都可以適用於一些類似的場景。其中他們最討厭的
就是在一架民航機的機艙中;它唯一的好處就是所有壞蛋都被關在「房」裡,沒有人可以逃
到外面去。機艙裡會有大批民眾為壞蛋提供良好的掩護,尤其是某個在自己身上綁了炸彈的
傢伙(所有的劫機者都會這麼宣稱)。如果這個混蛋按下按鈕,或不小心觸及,所有的人就
都將變成烤肉。雖然說沒有人喜歡死得這麼「慘烈」,但是丁與他的隊員可沒那麼樂觀。通
常恐怖份子都寧可被擊斃也不願被逮捕,因此開火必須又快又準,他們的出擊要像午夜突然
襲來的堪薩斯州龍捲風般地令人猝不及防。投出會發出強光、令人暫時失明的震撼彈之後就
要立即衝入,把槍口直指敵人的腦袋,同時還得向上帝禱告:此時千萬不要有人質突然站起
來,妨礙你在這架波音或空中巴士客艙內的射擊。

  「第二小隊注意,是否都已完成準備?」查維斯問。

  「完成!」所有的人齊聲回答。

  於是丁帶隊出了隊部,跑步––是快跑,而不是每天早晨的跑法––到達半哩外的演習
場地。那是一棟三角形的房子,強士頓與韋伯已帶著狙擊槍,分別在房子的兩頭就位。

  「指揮官呼叫步槍兩兩,」丁用頭盔上的麥克風發話,「有什麼要報告的?」

  「沒有,兩六。沒有狀況。」

  「報告六號。」強士頓回答,「我看到窗簾動了一下,但沒有其他的動靜。收音器顯示
裡面有四到六種語音,講英語。其他無狀況。」

  「瞭解。」丁回答,而小隊的其他成員則藏身在一輛卡車後面。他再對這棟房子的內部
構造作最後一次的檢查––這次攻擊行動已於事前進行過充份的簡報,所有的人即使閉上眼
睛也能夠清楚地知道房子裡面的佈置情況。丁揮手要其他隊員前進。

  巴迪.康諾利第一個跑向大門。到了門口,他放開握槍的雙手,讓槍吊在胸前,然後從
掛在防彈背心後背下擺的袋中取出炸藥。他將炸藥黏在門框上,插上雷管,然後迅速地––
只花了一秒鐘––向右移動到十呎之外。他的左手拿著起爆器,右手則握著衝鋒槍的握把,
槍口朝天。

  好,可以動手了,丁想。他叫道:「上!」

  在第一個人從掩蔽地衝出的同時,康諾利按下了起爆器。頓時,門框整個被炸得解體,
門板飛進屋裡。爆炸發生後不到一秒鐘,第一名射手––麥克.皮爾斯––就衝進房裡,消
失在充斥著煙塵的門洞中,而查維斯則緊跟著第二個衝入。

  房裡除了從門洞透入的陽光之外是一片黑暗。皮爾斯掃視整個房間,發現裡面空無一
人,於是立刻衝到通往另一個房間的門口佔位掩護,而丁則一馬當先衝入––

  根據情報,應該有四名匪徒與四名人質––

  查維斯舉起裝了消音器的 M P –十,把兩發子彈打進最左邊目標的頭部;子彈準確地命
中,就在人形靶的頭部中央,漆成藍色的雙眼之間。然後他立即轉向右側,正好看到史提夫
.林肯擊中目標;完全按照預定計畫。這時頭頂的電燈突然亮起,一切都結束了;從炸藥爆
炸到任務完成,一共只花了七秒鐘,比預定的八秒鐘還要快上一秒。丁關上槍保險––

  「老天,約翰!」他叫道。

  「虹彩」指揮官站在他的左手邊微笑著,離丁剛才射擊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