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hort 序部: 他在看她而她看著窗外,他把臉轉向別處而她在看他,然後他們以徐緩有致的節奏輪流窺望,輪流迴避。那一刻我還懂心跳,還在憧憬與愛情碰個正著的情景。 他和她邊走邊談,只有一夜的時間談論大家的前半生。他們在探索這個城市,探索青春與生命,遇到個占星看塔羅的人,怎樣也問不清楚未來是啥樣子。走到盡頭是個公園,他們躺在星空底下討論肉體的流漾該否發生。 我唯一儲存的Yahoo Instant Messenger對話記錄也不過十來張雙面A4紙,記憶最會騙人,我以為我們一直談,一直談了很多。我說你要答應,去看一部名叫「情留半天」的電影,你說好的。然後,再沒有然後了。那時候我一直背誦你的話語,你說你喜歡麥兜,有幾次喝醉就在廁所內邊吐邊睡,你說你喜歡一個男孩,曾經徹夜與他一起數火車。你說你的工作一成不變,不能讓你有一點空間可以自由呼吸,你說你喜歡聽巫啟賢,他讓你感覺真實。 落幕: 相隔了兩三年,他和她的再次交集:他長了皺紋在額頭,而她的美麗依舊。他們先是含蓄和氣,漫步走向咖啡館,未見面的時候構想裏有無窮無盡的話語,怎麼一見面便納悶起來。最想說最想知的都吞在肚子裏,禁忌一出口便揭示了自己最脆弱的底線。 他問她還記得那個晚上在公園發生的事麼,她說記不得了,他開始懷疑多年以後把事情牢記的是否只有自己,她後來才說把一切寫在日記裏而那晚有兩次。她在飲泣,他想碰碰她給她一點安慰,然而手垂在半空又放下。她唱了一首甜蜜的歌,他說不會是為他而寫吧,她煞有介事地笑了兩聲,然後說:當然不是。他們一如上次見面,口不對心為要試探對方,那個禁忌其實是:若對方沒有同樣感覺,不要讓他/她知道他/她有多重要。 他們在談際遇,談沮喪,談妥協,談經歷,談現實,維持著應有的客氣與禮貌。那幾年間他們或遇上一些很糟糕或很美好的人,可是真有什麼能夠跟第一次比較心跳,浪漫激情的愛戀原來只能發生那僅僅的一次。 我像看見兩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般快樂,大家都在不同的空間裏一起成長,甫見面就會感觸良多。見面是必要的,因為可以改寫回憶裏絕對的美好。見面是必要的,只有透過對方的改變或不變,把自己再看得清楚一點。 又再介乎崩潰與心不在焉之間,又再說了幾聲「保重」。原來那些故有的纏繞還是沒完沒了,我說,你很有能耐,幾年來還在進行一些「生死與共」的事情。其實我也想說對不起,因為早早已經選擇了,不能陪你到明天的明天的明天,我確實無法承受生命裏如斯這般的沉重,正如你一直沒法放棄過如斯這般的沉重一樣。 幾年前你說要對抗的叫作「快樂 / 憂愁」,幾年後你要對抗的是「慈愛 / 仇恨」。你總挑最大的骨頭來啃,把自己的青春與生命押在這些似是而非的二分概念上。如果生命是一顆互動的果實,你一直與你的敵人——憂愁以及仇恨緊密連繫著,最終你只會失去一向最嚮往的——快樂與慈愛。你的死穴被人緊緊的盯著,或者你心底裏亦盼待這種互相依存的關係。時光若可以倒流,我很想轟轟烈烈跟某人吵一場,或者說盡其壞話,可是我一直都覺得這種面口好難看,看我有多不濟。 你幾乎28歲了,並沒有真的老去,可是一貫不讓自己有條出路。等下一回的見面又會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